……
瑶月公主若有所思。
今天大嫂送她那样一个破烂的镯子,她不是没有情绪,只是看在朱七的面子上没表露出来罢了。
何况今天还要入宫,真要这个时候闹起来,肯定会传到勤帝地耳朵里。
到时候勤帝对朱家印象不好,吃亏的是朱七。
瑶月公主可舍不得朱七受委屈,但她没有当场闹出来,也不是没打算秋后算账什么的。
具体要如何操作,还要看朱家是什么反应。
朱家这边能公正处理,她日后与朱家好相见;但若朱家让大房柳氏如此踩她的脸却不做任何表示,那就别怪她记朱家一笔了。
还好,朱家没让她失望。
“继续注意朱家动向,不该打听的别乱打听,反正过两日我们就搬到公主府了,日后与这位大嫂怕是也没什么相见的日子。狗咬了你,难不成我还要咬回去?”
之后瑶月公主呆在朱家这几天没看到大房柳氏,也没过问,就好像朱府真的没有这个人似的,
三日一过,立马收拾了家当,给朱家长辈行过礼后,就带着朱七搬进了隔壁的公主府。
叶瑜然念着朱家其他人难得上京一趟,有的人可能这辈子就只出来那么一趟以后就没机会了,就让徐玉瑾安排了一下,带着家中老少出门游戏了一番,也算是让他们见了见京中的世面。
念着朱家村还有大着肚子的二房刘氏,再加上他们来来往往在路上需要花上不短的时间,叶瑜然没让一行人留太久的时间,半个月过去了,便安排了回程。
自家有现行的车队可用,各房采办起来毫不留情,置办了不少。
除了自家用的,什么亲戚朋友也都买了一圈。
如此,仅朱家自行采办就够塞满一个车队了。
朱老婆子碎碎念着,觉得这几个孙媳妇太能花钱了,让叶瑜然管管,就算朱家有金山银山,也得被她们给掏空了。
“娘,钱是她们赚的,她们自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再说了,她们再怎么花也花不到外人身上,不是我几个儿子身上,就是我那几个乖孙,这不挺好。”
叶瑜然一开口,朱老婆子就被堵住了。
朱老婆子跟朱老爷子抱怨。
朱老爷子说道:“你这大儿媳妇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辈子都没闹过她,你跟她说这些干嘛?你还能跟她似的,那么有本事让朱家更起来?”
一口气又是堵在了胸口:“你……你是非得气死我不可,是不是?”
“我这是让你少管。我俩老都老了,管他们干嘛?有一口吃一口喝就行了,剩下的随便他们折腾。”
“是啊,你有一口吃的喝的就行了,还吃喝到女人的肚子上去了。”一想到回去就要看到那个小妖精,老婆子就气闷。
朱老爷子:“你不也给你儿子纳了一个吗?”
“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我当娘的,还不能心疼自己的儿子?”
“有什么不一样?我辛苦了一辈子,老都老了,还不能享受一回?再不享受,就进棺材板了。”
……
马车里,老两口吵了起来。
准备进马车的朱老头头疼,有些不想进去。
可朱五不管,催促着他上马车,呆会儿要走了。车行就那么几车马车,他们各房还要照顾小孩子,朱老头这个做儿子的不“关心”自己的爹娘,谁关心?
“爹,你总不能让我们丢下孩子不管,替你孝敬爷爷、奶奶吧?”
朱老头知道朱五这是嫌弃自己,郁闷地瞪了他一眼,钻进了马车。
没一会儿,马车里的争吵声便停了。
朱五挑眉:看吧,我就知道,只有我爹才是太奶的心头宝。
转身跟各位兄长确认是否收拾妥当,各家负责各家的,他负责总的车队。
除了大房柳氏,四房李氏、五房林氏与叶瑜然依依惜别。
“娘,你这边忙完了,记得早点回来。你不在家里,总感觉家里少了点什么。”
“是啊娘,你就是我们的一杆秤,有你在,什么都不怕。你一不在,做什么都慌。我们可说好了,娘忙完了事情,一定要赶紧回来来。”
……
看到她们这么舍不得自己,叶瑜然心中十分动容。
人心都是相互的,自穿越至如今,她敢说,她没有对不起朱家的任何人。就是几个儿媳妇,她也是尽量站在女人的角度为她们考虑。
就是柳氏,她也是有考虑过的。
要不然,就凭柳氏做的那些事情,她早就想把对方赶出家门了。
这个时代不比她上辈子,离个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虽然会让某些八婆说几句闲话,但只要女人自己硬气,该工作工作,该赚钱赚钱,照样能够过得很好。
然而这个时代,对于女人是不公平的。
女人就是一件“物件”。
离了男人,女人就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似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打从一出生开始,她们就时时刻刻面对着生死考验。
因为少了那二两肉,她们出生后能不能活下来,完全要看家中长辈的意思。若是家里是个重男轻女严重的,指不定就不想多养一张嘴,狠了狠心,或用被子闷死,或放粪桶里闷死,或直接摔死……
不知道有多少女婴就是这样死去的。
第1599章 女人之难
若是有幸活了下来,也不一定是件幸事。
还不会说话,伴随她们的可能就是奶奶或母亲的咒骂,似乎家里所有的困难与痛苦都是她们带来的。在咒骂的过程中,完全变性反应忘记自己也是女性。
旁边的男人装聋作哑,好像坏事都是女人做的,与他们毫不相干。
会走路了,就得干活。
吃最少最差的,穿最薄最旧的衣服,干最多最累的活,还要被骂吃白饭的,养了就是浪费粮食。
没有人欢迎她们的到来,似乎她们的出生就带着原罪。
如果活不到出嫁那一天,死了也就死了,还会骂一句晦气。
如果侥幸活到了出嫁那一天,卖女儿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不是为了改善家中困难,就是为了给那个多了二两肉的儿子攒下娶儿媳妇的聘礼。
总而言之,女儿和价值就在于——她能换多少钱。
到了婆家,照样吃最少的最差的,穿越薄最旧的衣服,干最多最累的活,还要被骂吃白饭的,似乎情况没有什么改变。
不,还是改变了的。
毕竟,晚上还要伺候那二两肉,还要在婆婆的催促下赶紧生下另一个二两肉,传递他们家的香火。
不管是怀不了孕,还是生不下二两肉,全部是女人的罪过,是夫家造了几辈子孽才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女人,再次成了一切罪恶的源头。
或被打死,或因各种原因而死,夫家还得道一句晦气,白瞎了那聘礼娶了这么一个丧家的玩意儿。
死了都不得安生,还要被人骂骂咧咧,骂上一辈子。
似乎她来世上走那么一遭,就是为了来“受罪”的。
然后等待着另一个女人走入这个家庭,继续前面那个未完成的任务,再走上那么一遭。
你以为你生了儿子,就真的能改变命运了吗?
并没有,因为辛苦了一辈子,伺候完了大的二两肉,你还得给这个小的二两肉娶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回来,让她继续重复你的命运。你没办法反抗男人,反抗这个世道,你便将所有的怨气与这辈子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施加到这个娶回来的儿媳妇身上……
命运再一次重复。
当然也有幸运的,虽然生了一个女儿,但男人死了,婆婆也死了,只剩下她和女儿独守整个家业。
有房子有地有钱,还没有人管束,似乎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可命运会告诉她们:你想多了!
族亲出现。
没有儿子的女人没资格继承夫家的东西,千夫所指,让她们把东西交出来。
幸运一点的,只是落得一个被赶出去的命运,至少还活着;不幸运的,母女二直接被发卖,还能换来几两银子,让这帮族亲瓜分一二。
而这,便是绝户。
没有儿子,便是绝户。
真以为女户是那么好立的吗?
不,并不是。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得到法律的照看,在绝大多数官府管不到的地方,宗族才是最强大的。
叶瑜然穿越到这个世界,能够在朱家村立有一足之地,靠的不是原主的“横行霸道”,而是朱氏宗族的“宽容”与“忍耐”。
这些男人不够狠,但凡他们稍微狠一点,拿了绳子绑了原主,要发卖,要下猪笼,原主肯定猖狂不起来。
一帮男人靠武力镇压,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只能说,原主是幸运的。
叶瑜然也是幸运的。
叶瑜然心里很清楚,即使不考虑大宝、二宝他们,她十分强硬地做主要把柳氏休掉,那么就相当于逼柳氏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