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弟弟,我不替他说话替谁?除了你,他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裴清漪抓着瑶月公主的手,让她答应自己,别再折腾了,她的亲事,她已经安排好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她这一生别无所求,求的不过就是这几件事情。
一求瑶月公主和勤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二求衡嘉悦心想事成,功成名就。
裴清漪说得好听,但她没说她的私心事——她希望衡嘉悦能够透过她搭上瑶月公主这条线。
即使她知道衡嘉悦对她的好是利用,她也心甘情愿。
衡嘉悦是她儿童时的白月光,一次不经意间的遇见,在心头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他有目标,意志坚定,或许手段不太光明,可那又怎么样?
他如一团火,敢于燃烧自己,也敢于追逐太阳,而这也是裴清漪想要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她总是权衡利弊,小心翼翼,看以孤高清傲,其实那只是用来伪装自己的。
她不屑于去讨好别人,除了因为她得到了先帝的宠爱,自小在瑶月公主身侧长大,另一个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折腾。
一个连活都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争那么多干嘛呢?
有意思吗?
她看到衡嘉悦,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她做梦都想成为,这辈子却注定成不了的人。
瑶月公主离开时,夜已深了。
裴清漪坐在床上,呆立了许久。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把心计用在好姐妹身上,视瑶月公主为心间唯一的净土,结果……
嘴角浮现一丝讽刺,结果,她也还是免不了那个俗。
夜色越来越深了,月黑风高。
有郎越过墙头,钻进了她的窗户。
裴清漪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衡嘉悦那修长的身影,一身暗纹低调的长袍,以及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他是真的好看,特别是在这样的月光下,勾勒出他刀刀削一般的五官……
裴清漪望着,有些痴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衡嘉悦一步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任她看。
裴清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轻咳嗽一声,请他坐下。
“晚膳用的什么?”
“没什么,就跟往日一样……”裴清漪小声地报着。
说完生活上的事情,衡嘉悦又问她,今天瑶月公主怎么会来得那么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她烦心吗?
裴清漪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操心,觉得她已经够短命了,再操心就更短命了。
她攥紧了被子,轻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听我要订亲了,心里慌,想要多替我操心一些。”
“是吗?可我听到的消息是……瑶月公主请了朱老夫人过府,听说朱老夫人这次回来,除了照顾怀孕的三夫人外,还要替朱六爷相看。”
裴清漪沉默了一会儿:“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当然要问,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我不是什么好人,或许换一个……你以后能过得安心些。”
裴清漪心情微凉:“有区别吗?我都要死了,嫁给谁不是嫁?人家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娶我回去做什么?不是为了我娘的嫁妆,也就看在瑶月公主的份上。除此外,还有别的理由吗?”
屋子里没点灯,衡嘉悦转了身子,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因此,也就没人发现他脸上的不快与不满。
“你说你要死了,都说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第二天就闭眼了。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一点,说得多了,就没人信了。”
“是啊,说得多了,就没人信了……你放心,我说话算话,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嫁给你以后,不会拖累你太久,三年两载,你就自由了。”
衡嘉悦脸色微变,语气却没有分毫变化:“希望如此。”
他就来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告辞了,就好像是真的来打探瑶月公主一行的。
但没有人知道,他离开裴家以后,在外面站了好久。
说他绝情吗?
他自己也承认,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也不会将太多感情花在女人身上。
但你要说他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吧,每次碰到裴清漪的事情时,总会有那么几分烦闷。
这种烦闷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头上,十分难受。熬了一宿的夜,第二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朱六爷办公的地方。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眼神定定地盯着里面,站得门口负责守卫的人都想过来逮他,质问他干嘛的。
就在这时,朱六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出去办事。
经过衡嘉悦时,衡嘉悦忽然叫住了他。
“朱总兵大人。”
“你是……”朱六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不好意思,朝廷文官太多了,他只隐约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朝廷命官,但具体是哪个衙门,干什么的,便不太清楚了。
“下官姓衡,衡嘉悦。或许朱总兵大人没听说过属下,但近日属下及属下未婚妻的名字应该出现在朱府几位主子嘴里。”
一提跟女人有关,朱六立马想起朱三跟他交代的话了,示意身侧跟着的人离远一点:“瑶月公主提到过的那位?”
“是,裴小姐。”
朱六确定了,不过,据他所知,裴小姐只是要订亲了,还没说有什么未婚夫吧?
衡嘉悦解释,两家已经约定,在走流程了。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总不能别人想把裴小姐介绍给他,这姓衡的就误会自己也看上了裴小姐吧?
开什么玩笑!
他整天忙得要死,上哪儿偶遇这些娇小姐去?
再说了,他也不是缺媳妇的人,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亲事的事,都交给他老娘了,他娘让娶谁,他就娶谁。
“能请朱总兵大人去茶楼坐一会儿吗?”
朱六迟疑了一下:“行吧,不过不能耽搁太久,我呆会儿还要出城。”
“放心,不会耽搁太久。”
……
第1720章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这么有眼光
朱六也是心大,还真跟别人走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朱六对自己的武力值比较自信,觉得衡嘉悦看着像个白斩鸡似的,就算想要迫害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次跟在朱六身边的是副将昌建茗,要是换了另一个头脑灵活一点的,怕是不会老实跟在后面,而是想办法探听内幕了。
总兵大人的桃花诶!
稀奇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这么有眼光。
……
包厢里,衡嘉悦点了一壶上好的绿螺春,念了句诗:“洞庭帝了春长恨,二千年来茶更香。入山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百里醉。”
可惜,他面对的是大老粗朱六,宛如牛饮牡丹,朱六抬手就喝,道:“也没觉得多香,也就这样。”
衡嘉悦嘴角一抽:“茶不是这么品的,要这样……”
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一指扣品茗杯,两指夹闻香杯,向内翻转,轻轻嗅闻……
再然后,用大指和二指捏住品茗杯两端,中指托杯底,分三品轻啜慢饮。
对面,朱六见了,还是那样子,倒满杯,一口尽:“还是这样喝爽快,就是杯子小了点,喝得不尽兴,要是能换大一点的大茶碗就更好了。”
朱六绝不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他娘都不嫌弃他喝茶不规矩,凭什么一个人外人嫌弃?
他有些想翻白眼,放下茶杯,说道,“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你就直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别跟我说是为了裴小姐来找我的,那亲事我娘拒了,找我没用,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朱家人的婚事,都要我娘说了算。”
“拒了?”衡嘉悦有些诧异,没想到瑶月公主亲自拉的线,朱家也会没有一点遮掩,那么快就拒绝了?
他以为,就算朱家不想娶一个身体不好的媳妇,也多少会遮掩一下,拖过一段时间再拒。
而他呢,不想等,他容不得他与裴清漪的事情发生任何意外。
“嗯,拒了,如果你是找我说这事,不用说了。”
衡嘉悦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珍之重之的人,在这个大老粗这里却什么都不是。
裴小姐那么好,难得不值得朱六犹豫一下?
“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亲事是我娘拒我,别的哪知道?而且你都找上门了,我还要庆幸我娘拒了呢。虽然我不在乎我娶的是谁,只要我娘喜欢就好,不过……”朱六抬起头来,望向衡嘉悦,说道,“谁也不想娶一个娶回来只能当摆设的女人吧?我跟她又不认识,从未见过面,从未听说过,一个陌生人而已,像她这种情况,拒绝不是很正常吗?”
“你嫌弃她身体不好?”
“一个陌生人而已,她身体好不好,跟我有关系吗?不过……你看上去好像挺在乎的。你是喜欢她,还是嫌弃呢?”朱六问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