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姨娘,朱老头最近才纳的年轻寡妇,因为不能生被婆家给休了。
人家就想找一个能够给她养老的,知道朱老头喜欢纳妾,只要他的妾老实,他儿女都会给养老,她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因为年轻,没勾搭几次就被朱老头给瞧上,纳了进来。
朱五喊人去请秋姨娘,让她过来把朱老头给哄回去。
朱老头不乐意,让朱五放手,骂朱五是个混蛋,为了钱连他自己亲娘都不要了,连他亲爹也卖云云,反正话不太好听。
朱大、朱二、朱四等人也被惊动了,朱家儿孙出马,费了不少功夫才把朱老头顺利抬走。
朱老头又哭又闹,还坐在地上撒泼,指着一帮儿孙的鼻子大骂,说他们糊涂,连自己的亲娘都分不出来。
一个劲的说叶瑜然不是他们亲娘,她是妖怪变的,她……
把朱老头弄走,一群人又赶紧在叶瑜然跟前,安慰她,让她不要多想,说朱老头喝多了。
“是啊娘,你别管爹,爹现在是越来越那个了……”二房刘氏只要一想起这么多年来朱老头干的糊涂事,心里就有些埋怨。
本来朱老头就没有什么收入,他所有的开销全部由儿女平摊。按理说朱老头一个人再怎么吃,怎么喝也吃喝不了多少,可问题是……
他养了十几个小妾,那开销就大了。
朱老头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加起来一共八个人,几乎每房都能分到两个小妾的开销。
二房自己没有这笔开销,没想到在老头子这儿倒多了一笔,还得给小妾养老,这感觉真的是……
刘氏一说起这个就生气,说朱老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娶回来又不能生孩子,就为了好看?
家里又不是没给他安排,就叶瑜然一安排就给他安排了四个,他还不满足,自己还要到外面找。
“这是纳妾吗?这是纳嘴巴。”
“爹嘴巴一张,感觉只是多了一双筷子,可人娶回来了,一年四季的换季衣服,冬天的碳,日常吃食……”
“这一笔笔加起来,开销可不小。”
……
除了这些,还有平时给朱老头擦的屁股。他喝醉了,砸了人家的酒馆。
喝多了,在外面跟人动手,或者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光一个老头子都够他们一年忙到尾的,没几天省心日子。
这公爹都快被他们给“供”起来了。
五房林氏叹气:“他是我们公爹,我们给他养老是应该的,但这几年他越来越糊涂了,什么话往外说。幸好朱家村都是自己人,这要多几个外人,传了出去,坏的就是朱家的名声。谁家没有儿子?谁家不想科举?这名声要是被爹给弄坏了,以后这些孩子好不容易读书读出头了,却发现自己因为这个没办法科举,那多亏啊……”
一个接着一个抱怨,叶瑜然道:“那你们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供着呗。”几个儿媳妇的脸垮了,谁让她们倒霉,碰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公公,她们能如何?
人家自己儿子都管不住,她们这些做儿媳妇的更不可能管住。
本来她们还指望叶瑜然管管,结果……
今天这事一闹,她们觉得,叶瑜然怕是也管不住朱老头了。
四房的李氏说道:“娘,我们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抱怨什么,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一个数。爹他现在就这样,不管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你都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我们大家都习惯了。”
叶瑜然嘴角一抽:她还以为她们抱怨一通,是想让她解决问题呢,原来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挺好!
她们都能自我攻略了,也不需要她担心被人看穿自己的身份了。
如果说一开始朱老头还只是趁着酒意,跑到叶瑜然这儿闹的话,那么到了后面,他直接买砒霜,想要把叶瑜然毒死,那就越来越疯狂了。
他身边的人全是朱五安排的,前脚刚派最信任的小厮福东去买,后脚就传到了朱五那里。
当朱五听到小厮福东说这事时,朱五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什么?我爹让你买什么?!”
小厮福东低下了头,小声道:“砒霜。”
朱五吸了一口气:“什么?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砒霜。”
别问,问就是小厮福东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对老夫人怨气这么大,居然想要毒死老夫人。
他进朱家这么多年,与老夫人接触不多,但朱家谁不道一句老夫人好?
光看朱大爷、朱二爷、朱四爷、朱五爷等人便知,主家那么和善,那肯定少不了老夫人的教育。
主家如此,老夫人更是如此。
老夫人这么好,老爷子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
就是福东,有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替老夫人抱不屈,觉得老夫人当年真是瞎了眼了,挑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当夫君。
给他生了那么多儿子就算了,还把一大家子拉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泥腿子到当朝大官,那得多大的功劳啊。
要是换成他,他绝对会把老夫人供起来。
朱五简直了,他完全想不明白,他爹跟他娘有什么仇恨,让他爹这么恨他娘,竟然想要毒死他娘?!
是,他承认,他娘抛下他爹这么多年,两地分居确实有点过分了,但那也不是他爹自己造的吗?
要不是当初他爹搞出一个寡妇事件,还没哄好他娘,一直在那儿拖后腿,他娘会气成那个样子,硬是分居两住,宁愿给朱老头纳妾也不乐意跟他住一块儿?
再后来,叶瑜然随朱三等人入京,更是长居外地,不想回来了。
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朱家村是朱老头的地盘,她完全不想看到他。
第1797章 他捂着脸,发出了“呜咽”声
要他说,他娘就没有对不起他爹的地方。
但要说他爹有多少对不起他娘的地方,朱五感觉自己随口都能说出好几条。
“行了,你下去吧,砒霜……我过几天让人给你。”
朱五肯定不会让人给小厮福东真砒霜,他考虑换成别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和朱老头好好谈谈,免得他爹越走越偏,做下糊涂事。
朱五带了酒和下酒菜:“爹,我们喝两杯。”
“是你啊!”朱老头看到他,一脸嫌弃,讽刺他平时不是挺忙的吗,居然有时间跟自己喝酒。
怎么,不怕他喝多了误事?
“爹……”朱五一脸无奈,“你放心吧,我今天不出门,喝完酒就回去睡觉。我也好久没陪爹说话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父子俩也能聊聊……”
酒一下肚,话就变多了。
朱老头嘴上就跟没个把门的似了,噼里啪啦就冲朱五抱怨了起来,说要不是为了他们这帮兔崽子,他早就上衙门报案了。
“爹,这世上哪有妖精啊?”一听朱老头老话重提,朱五有些哭笑不得。
就因为他娘能干,他爹就把他娘当妖怪了?
“怎么没有?你现在这个假娘就是。”
“爹,你从哪里看出我这个娘是妖怪?”
“我从哪里都看得出来,想当年我遇到你们娘的时候……”回忆当年,朱老头脸上浮现了一丝怀疑。
不知道是时光给他加了滤镜还是什么,在朱老头的回忆里,叶瑜然是那样美好,宛如小仙女下凡。
她嫁给他以后,虽然有点娇气,但也一心向着他,跟他好好过日子。
巴拉巴拉,就是一大堆。
朱五完全不想听这些老套的故事,但为了套话,他忍了。
随着朱五几兄弟长大,父母关系如何,朱五就算再记不清楚,也知道父母的关系根本不像朱老头所说的那样美好。
那个时候家里穷,他爹赚不到钱,养不活一家老小,他娘重女轻男,脾气爆躁,兄弟几个差点没被叶瑜然逼死。
这个时候,朱老头在干嘛呢?
叶瑜然骂人的时候,朱老头蹲在屋檐下,抽着他的老烟枪。
叶瑜然打人的时候,朱老头蹲在屋檐下,抽着他的老烟枪。
叶瑜然因为偷摘人家地里的菜,被人找上门时,朱老头一脸羞意,完全不露面。
为了抢一把野菜,叶瑜然跟人打了起来;朱八妹抢了人家的头花,叶瑜然为了护着朱八妹跟人家打了起来;老七傻了吧唧的被人家欺负了,叶瑜然一边骂人家生儿子没屁眼,一边找了根枝条抽打老七,说他蠢,没脑子,她是倒了大霉了才生下这么一个讨债的……
酒意上头,许多原本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脑海里如走马观花一般,一个个段落出现,组成了一个因贫穷而被逼到极致,压榨儿子,动不动就跟人吵起来的疯婆子……
那样的婆子,尖酸刻薄,一脸凶相,见着谁都能咬一口。
朱五打了一个冷战,猛然从恶梦中惊醒,一抹额头,尽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