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然与岑大娘是同辈交,那么在岑先生这里就是“长辈”,他礼貌一点正常,但到了朱三等人这里,他为“先生”,那就是他为尊了。所以他只是淡淡地颔首,应了一个字:“嗯。”
待落座,岑先生问朱七学到了哪里。
朱七老实说背了几本书。
虽然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但叶瑜然没有啊,能够将那几本书背出来,多亏了从原主那里继承过来的超强记忆力。
若要让她全部写出来,那就不好意思,简体字跟繁体字有区别,她还真没办法百分之百对。
所以没有把握的,她也没教,朱七也没有学全。
“嗯。”岑先生听了,随口就考了几句。
从朱七背的那几本书里,抽几句出来,指定朱七背出上一句,或者下一句。
因为都是背过的,朱七背得毫不吃力,无一错处。
岑先生也不评价,点了大宝、二宝的名:“你们俩也过来。”
大宝、二宝愣了一下,老实地走了过来:“先生,我们俩是小叔的书童,不上书塾念书。”
“你们小叔教了你们没?”
“教了。”
“那就行了。”岑先生直接抽了几句,跟朱七一样,指定他俩背出上一句,或者下一句。
在整个考的过程中,院子里都非常安静。
岑莺语因为知道自家爹爹是来“考人”的,所以她还跟着跑过来“看热闹”,望着在她爹这里全答对的某人,佩服不已。
她能说,就她所看到的那些学生,包括她二弟岑光济在内,都没能在她爹这里拿到全对吗?
大宝、二宝虽然有点小小的紧张,不过有他们小叔站在旁边,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先生,如果我们背不出来,能有三次求助外援的机会吗?”大宝是个小机灵,在回答问题之前,还想着跟岑先生“讨价还价”。
岑先生看他一眼:“你说呢?”
大宝虽然有点怕,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可以。”
“答题。”
大宝见先生没有反对,直接当作先生答应了,二话不说答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宝运气好,他还真没用上“求助外援”的机会。
到了二宝这里,二宝一开始答得还好,到了后面就慢了一些,不过在先生提醒了一个字之后,他又磕磕绊绊地给答了出来。
自觉答得不如小叔和大哥好的二宝有点心虚,偷瞄了岑先生好几眼:先生不会觉得我答得不好,就不要小叔了吧?
“先生,要不然你考我算术吧,我年纪小,背东西没有我大哥厉害,但我算术很厉害。”说到算术,二宝挺起了小胸脯,表示自己真的非常厉害。
朱三在旁边,简直想要捂眼:哎哟,你们奶想办法把考题限制死了,你怎么还自己往上送?傻呀!
大宝也是一脸诧异,赶紧补了一句:“先生,你别考太难了,我们只学了最简单的。”
所以,要是呆会儿答不出来,肯定不是因为我们“笨”,而是你的题目超纲了。
对,就是超纲了。
虽然只是从几本书里面抽,但因为没有任何规律,随机的,再加上二宝的年龄又是最小的,其实岑先生心里对二宝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收的那些学生当中,年龄基本上比二宝大,但能够背得像二宝这样好的,还真没有几个。
若这是大家族培养的孩子,他不意外,但对方只是乡下来的,这就“惊艳”了。
除此之外,大宝不过六、七岁,却比他所收的任何一个学生还要机灵,这就叫他惊喜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为读书而生的,而有的人不仅会读书,脑袋瓜也机灵,这样的人才是为做官而生的。
当年岑先生读书的时候,他的先生就曾经说过他:“彬炳啊,你只适合当先生,不适合做官。”
果然,他在举子试中得罪了人,差点下了大狱。
最后还是同窗帮忙,保留秀才身份,只是被打回原籍。
“行,我出简单的。”岑先生说道,“你们可以一起做答,谁答对了,都算你们答对了。”
大宝、二宝惊喜,连忙将朱七给拉了过来:“好。”
虽然他俩不一定算得对,但是他们小叔肯定能算对,只不过在题目的分析上面不如他俩罢了。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大宝、二宝没背过《九章算术》,但是他们会九九乘法表啊,他们会列算数。
找了根棍子,在地上排好,一边算一边跟朱七确认:“小叔,是这么多吗?”
朱七背着口诀,点头:“嗯,是这么多。”
“先生,是一亩。”二宝立马大声回答。
他们在计算的过程,岑先生虽然没有听清楚,但很肯定,他们不是直接背的《九章算术》,而是真的在算。
也就是说,这三人其实不只是像朱大娘所说的那样,只会“背书”?
第232章 被吓到的先生
旁边,叶瑜然小声跟岑大娘解释:“我平时是教过他们计算,但是因为我自己学到的不多,这块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表示对古代的出题方式,她也有点懵——文言文苦手啊。
大宝、二宝也不一定听得懂,简单的文言文他们能够分析出来,但是太复杂的就不懂了,需要岑先生解释。
所以岑先生在出了几道题过后,反应了过来,他们在计算方面确实出色,但读不懂题也白瞎。
不过也不怪对方读不懂,之前就只学过背书、识字和简单的计算,其他的人根本没有人教,他们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凭空冒出来。
没办法,他只能用对方能懂的大白话:“假设上等禾三捆,中等禾二捆,下等禾一捆,能结出粮食三十九斗;上等禾二捆,中等禾三捆,下等禾一捆,能结出粮食三十四斗;上等禾一捆,中等禾二捆,下等禾三捆,能结出粮食二十六斗。求上、中、下三等禾每捆能结多少粮食?”
听懂的大宝、二宝将公式列了出来,开始计算。
“小叔,你别算,让我们算。”
“对对对,你要算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这是考我们的。”
……
“先生,算出来了,上等谷子一捆九又四分之一斗,中等谷子一捆四又四分之斗,下等谷子一捆二又四分之三斗。”再一次跟朱七确定答案,大宝大声地读了出来。
看着他们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将一道一道算术题给解出来,岑先生震惊不已。
因为有的题目,就算是他也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够算出来,可眼前这三人,没有一会儿就算完了?!
他还怕对方算错了,让女儿到书房里,将桌上的那叠纸拿过来,一一对答案,可对的就是对的,它怎么也错不了。
“你们怎么算出来的?”
大宝、二宝眨着无辜的样子:“就是这样算出来的,假设上等禾每捆结粮食X,中等禾每捆结粮食Y,下等禾每捆结粮食Z,那么就能够得出三个算式。”
“2X+2Y+Z=39,2X+3Y+1=34,X+2Y+3Z=26,然后代进去算就行了。”
岑先生虽然没听懂X、Y、Z是什么,但听他们解释就弄明白了,大概是代表未知数甲、乙、丙的意思,只不过这种写法比甲、乙、丙更简单一些。
岑先生:“……”
确定这还是他们口中的——“先生,你别考太难了,我们只学了最简单的。”
这要是最简单的,当年他跟他的那帮同窗早该打道回府,别考了。
越是如此,岑先生就越是喜欢大宝、二宝两个。
可是让他感觉到遗憾的是,对方坚持自己只是“书童”,负责来上学的是他们“小叔”。
抬头望向朱七清澈见底,跟孩子一样望向他的眼睛,岑先生完全说不出期望的话来。
没办法,谁让朱七是个“傻”的,根本不会动脑子,连分析题目都不会,只会“死记硬背”。
光会“背”有什么用啊,科举考试又不是考背诵。
“朱大娘,其实我觉得,你应该送两个小的读书,不管是哪一个,都比朱七有前途。”岑先生甚至放出话来,只要她愿意送两个小的读书,他可以半读半送。
意思就是,只收一个的钱,两个一起教。
开玩笑,要是这么好的苗子都错过,以后他还要什么时候教出一个秀才来?
只要大宝、二宝肯用心,按照他们现在的天赋,以后肯定能够中秀才。
他自己只能止步于一个秀才,说不定他们俩能够更进一步,实现他的“举人梦”。
就算在他儿子岑光济身上,他都没有感受过这种强烈的希望。
“先生,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这是我们一家商量过的,这次只送老七念书。”叶瑜然失笑,她知道大宝、二宝优秀,但是这个时候真的不是好时机。
一旦把朱七踢开,以后朱七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