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然有些无语:“这么大的伤口都不管,他连命都不要了?大夫没说什么?”
“大夫说朱嘉叔公给的药草管用,用那个就行。”
“那行,大夫这样说,就用那个吧。晚上我请了朱嘉叔上我们家吃饭,你呆会儿送麦子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多做一个人的饭。”
“是,娘。”
……
虽然帮忙的人挺多的,但叶瑜然不可能把所有人请上门,毕竟家里只有那么大点儿地,粮食也有限,请那么多人吃饭不太现实。
不过她也口头对他们表示了感谢,说下回让他们媳妇上朱家买豆腐时,她跟李氏说一声,不算钱。
吃饭请不起,一块豆腐,她还是“请”得起的。
“谢谢,朱大娘。”
“朱大娘,没事,就帮把手的事。”
几个年轻人被她这么一夸,还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朱老头没想到自家的冬小麦就这样收了回来,望着几个儿子挑回来的担子,一阵叹息。
“我还以为能够再养几天,你们看看,这苗杆子都还很青。”
“不青了,可以收了,”朱嘉叔瞅了一眼,说道,“那些年景不好的时候,为了抢收,比这个青收了的都有。”
说话间,朱家的几个儿子已经架起了方斗,开始打谷子。
“这就是叶氏方斗吧?你们家的这个应该是柴木匠做的,一看就结实。”朱嘉望着朱老头家的东西,挺羡慕的。
虽然他家也有一个,不过那是临时的床板子、木板子搭的,也就将就着用。
听到他这样说,朱老头就有些得意,就吹嘘地说了他家老婆子有多厉害,跟柴木匠搭伙做生意,弄了一个叶式曲辕犁,那个柴木匠一高兴,就做了一个方斗给他们家。
“还是新的,第一回 拿出来用。去年我家用的,也是木板子。”
“难怪看着怪新的。”
……
朱老头在前院拣选朱嘉的时候,蒋有生被叶瑜然叫两个儿子带到了后院。
回来的路上,帮蒋有生的手脚拆开了,没绑在一起,但到了朱家,则又给绑上了。
蒋有生一看要绑,连忙直嚷嚷:“朱大娘,你等等,你先问个话啊。哪家审犯人不问话的,直接逮绑的?你就算要绑,也不能老让我跪着绑吧?”
叶瑜然神色淡定,说道:“我家事多,没时间看着你,跪着绑可以防止你逃跑。”
不远处,朱八妹、林三妹、林四妹躺在拐角处看热闹。
朱八妹小声嘀咕着:“没看到过吧?我娘可厉害了,平时那只是嘴巴上凶,这才是真的凶。”
林三妹、林四妹点头,深以为然。
——可不是嘛,朱大娘连刀子都能动,这才哪到哪儿?
蒋有生叫苦:“朱大娘,我就偷了几把麦子,还让你给逮着了,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至于吗?
麦子你们也收回去了,不如把我放了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朱大娘,求你了。我自小没了爹,没了娘,吃百家饭长大,我命苦啊,我……”
说到后面,蒋有生就开始卖起了惨。
只可惜,在任何人面前都有用的“惨”到了叶瑜然这里,硬是没激起半点浪花。
人家老神在在,还让想要看热闹的朱四、朱五搬了把椅子过来,就坐在那里,看着蒋有生“唱大戏”。
蒋有生演着演着,就演不下去了:“朱大娘,你……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你不是要唱戏吗,继续啊,我看着呢。”叶瑜然抬了一下下巴。
“朱大娘,你到底想怎么样?”蒋有生有些咬了牙。
长这么大,被捉住那么多回,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对付的老婆子。
他以为,朱大娘顶多打他几回,就把他放了。可是在地里的时候,人家绑着没理他,让他晒了一上午的太阳。
这就算了,大中午的把他弄回来,结果还想把他绑了,往后院一丢?
我的天,这要继续晒下去,他还不成了人干了?
“是我想怎么样,还是你想怎么样?”叶瑜然心里清楚,这小子估计早就耐不住了,否则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说话。
哼!在那群人面前嘴巴那么严,跟个蚌壳似的,她还以为他嘴巴有多硬,也不过如此嘛。
“我……我没想怎么样啊,我就想偷几把麦子……”
“然后呢?”
“然后不是被抓住了吗?”蒋有生眼神游移,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再然后呢?”叶瑜然继续问道。
“什么再然后?”
叶瑜然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在太当山脚下的名声怎么样?”
蒋有生没敢吱声。
这老虔婆名声如何,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要说了,她不会活剥了他吧?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我肯定是凶名在外,非常不好惹了。既然我这么不好惹,谁借给你的胆子,让你来偷我家的麦子?”叶瑜然紧紧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蒋有生心头一窒,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有些害怕起来:“什么借不借的……朱大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老四,去厨房帮我拿刀子。”叶瑜然脸色一冷,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叫了朱四。
朱四看得正精彩,赶紧应声:“是,娘。”
二话不说,就转身出去拿菜刀去了。
蒋有生一听,有些怕,赶紧喊:“哎,等等,朱四,你回来……”
见喊朱四没用,又连忙喊了叶瑜然,“朱大娘,你叫他回来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拿什么菜刀?”
第269章 祥瑞
“几把麦子而已,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叶瑜然冷哼:“你自己不老实,还要怪别人?难道我没给你机会,让你老实交待?”
“交待,交待啥呀?”蒋有生垂死挣扎。
“我只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偷我家的麦子。”不要怪叶瑜然多疑,实在是她有如此“凶名”,居然还敢有人打她家麦子的主意,这简直太出人意外了。
她只知道,只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才能促使一个人去碰不敢碰的人。
蒋有生不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二流子,按理说,这种人绝对不敢惹所有人都知道不好惹的“老虔婆”,可他就是来了,那么绝对有问题。
“没有,谁也没有,是我自己想偷的……”蒋有生狡辩着,“家里穷,肚子饿,实在是没吃的了……”
没等他说完,朱四就拿着一把亮晃晃的菜刀跑了过来:“娘,菜刀给你拿来了,今天早上现磨的,特别快。”
蒋有生看到这把菜刀,心里就开始紧张了起来:“朱大娘,有话好好说,怎么动刀子呢?我就偷了几把麦子,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呀。”
“偷我家的粮食,就是断我家的口粮,还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怎么样?等我家的人都饿死了,到阴曹地府里找阎王爷告状啊?”叶瑜然拿过菜刀,就用手指在上面刮来刮去,试了试它的锋利程度。
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那还是算了,我一个老虔婆,一向喜欢有仇当场报,那才叫痛快。等死了再报仇,坟头的草都二尺高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朱大娘,真的,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叶瑜然没听他废话,直接用菜刀拍了一下他的脸:“凉吗?”
蒋有生一个机灵:“凉……”
“你放心,呆会儿一刀子下去,从你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是热的,到时候就不凉了。”
我的娘耶,蒋有生差点没叫出来,赶紧说:“我说我说,我都说,我全部都说,行了吗?”
这下子,刀子就差架在脖子上了,他终于支撑不住,全部道了出来。
原来,蒋有生突然这么胆子肥了偷朱家的麦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爹死、娘死、爷死,没有人再关心蒋有生死活后,他就跟着隔壁村的一个小混混到了镇上,给别人跑腿。
说得好听一点是“跑腿”的,其实也就是一个小混混,只不过偶尔会在某些人面前得个脸,得到一些赏赐。
除了分给老大,蒋有生能够剩下的也不多。不过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能够勉强度日。
就在最近,他无意中得来一个消息,说镇上的大户人家钱家老太太要过八十大寿,想要讨一件吉祥物当寿礼。
“谁要是能够找到,能够给一百两银子呢,”蒋有生说道,“我一听就心动了,我这辈子还没拿到过这么多银子,这要是拿到了,我就可以拿回乡下盖房了,娶媳妇了。”
“然后,你就打到我家麦子的主意了?”叶瑜然挑眉。
蒋有生讨好地笑了笑:“这个,不也是没办法嘛。我思来想去,太当山脚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是你家的麦子不一样,它可是冬天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