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男人在的时候，天塌下来有他顶着，那个时候我也挺嫌他烦的，没事跟我吵架，也种不出多少粮食。”
“可是真的等到他真的不在了，我才知道他有多么重呀。”
“没有了男人，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
想到秦寡妇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朱老头心里头忍不住有些同情她：“你别这样说，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的两个孩子也已经长大了。在过过他们娶妻生子，也就到了你享福的时候了。”
秦寡妇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呀，朱大哥，就说我家那两亩地，如果不是因为你偷偷在暗中帮忙，我一个女人哪里忙得完？这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说什么谢谢呀，我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不行，该谢的还是得谢的，人得学会感恩。如果别人帮了你一点，你都不知道感谢别人，以后还有谁愿意帮你呀？”
朱老头听了，望着温柔如水的秦寡妇，一阵感叹：“你真善良！像你这么好的女人，应该找一个更好的男人……”
不等他说完，秦寡妇就冲他再次摇了摇头：“朱大哥，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你这么好，朱大娘是运气好，遇到了你这么好的男人。可是我……命运该如此，我也只能受着了。”
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种失落与悲伤。
她望向了远方，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朱老头莫名地有些心疼，非要伸手安慰她。
手抬到半空，却又想到自己当前的身份不适合，又收了回来。
秦寡妇余光瞥见，依旧装着没有看到的样子，继续感叹：“哎……要是当年，嫁给朱大哥的人是我就好了。”
朱老头沉默，没有敢接话。
当年比如说他真的认识秦寡妇了，就是男未婚女未嫁，以他家当时的条件，秦寡妇也不可能嫁给他。
这一点，朱老头内心深处是清楚的。
毕竟当年他会出去打短工，就是因为娶不到媳妇，所以才会想出去挣点钱，攒够了回来娶媳妇。
但是他运气好，他打短工的那家主家，正好要便宜发卖叶瑜然，然后……
不由自主的，朱老头就隐晦地，透露了一些痕迹。
“其实我跟老婆子，不是正常成亲的。”
秦寡妇一脸惊讶：“不是正常成亲的，那是怎么成亲的？难道是朱大娘做了什么，向你逼婚了？以朱大娘的脾气，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
虽然没有明面上说叶瑜然坏话，但也时不时地挑拨离间，让某人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有点复杂，不太好说。”朱老头有些为难。
秦寡妇的心里，跟猫抓似的，完全憋不住。
可是她知道，这个朱老头会没事往她这里跑，图的就是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
只能以退为进，想了另一个招：“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想你为难，如果哪一天你突然想说了，需要一个倾听者，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个时候的朱老头，多少还是带着一些脑子的，没有头脑发热的，让自己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给说出去。
他表面上装着不在意老婆子的过去，其实心里多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光彩，否则不会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朱老头从秦寡妇这里离开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秦寡妇热情地留他下来吃饭，见他不愿意，还塞了一个水煮蛋给他。
“朱大哥，你真的是太客气了，连个饭也不愿意吃，是不是怕我们家的粮食不够呀？你不吃饭行，但是这个鸡蛋必须拿走，要不然就不拿我当朋友了。”
朱老头届时再推迟不开，就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当朱老头碰到那个鸡蛋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秦寡妇的手。
秦寡妇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羞涩地看他一眼，逃也似的着关上门，躲进了院子里。
朱老头顿时怔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似乎，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温度，温柔得，能够淌进他的心底。
事情上，朱老头从一开始就没想和这个女人发生点什么，他只是觉得在家里，根本没有人会听他说话，想找个人唠唠嗑罢了。
老婆子不需要他，几个儿女不需要他，他也就在秦寡妇这里，能够找到一点存在感。
只要到了这里，他能感觉自己的腰背一下子就挺直了，整个人变得格外高大起来，如山峰一般，能够成为某个人的依靠。
想到那个老虔婆，朱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老婆子厉害是厉害，可是太厉害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情。
第288章 他觉得自己在家里没有存在感
朱老头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有些黑了。
院子里，几个儿媳妇还在忙碌着，刷锅洗碗，处理着那群盖房子工人所留下的残羹剩饭。
她们井然有序，各忙各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挥。
刷锅的刷锅，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各司其职。
就连两个已经能够下地跑的乖孙子，也有人负责看守，带着他俩玩得真开心。
他的几个儿子，坐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讨论着白天盖房子以及地里的活。
“大哥，明天该你去跟爹挑水了。”
“行，那我明天去，你留下盖房子。”
“哎，还是娘的主意好，没事让我们轮个班，啥活都不用抢了。”
……
说到后面，朱大、朱二、朱四、朱五等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人觉得盖房子这个活累，即使再怎么辛苦，要想到不久之后，就能够住进新房子里，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似乎没有人在意，朱老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倒是柳氏关心地问了一句：“爹，你吃饭了没有？灶上给你留饭了。”
没有人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朱老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果然在灶上看到一碗，特地给他留下来的晚饭。
他们家的饭量一向按人数煮，然后又按人数分。
如果是以前，朱老头或许还会意外有人给他留了饭，但现在他没有这么感觉了。
因为几个儿媳妇，被老婆子调教得很好，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等的错误。
朱老头将那碗饭端出来准备吃的时候，还摸到了藏在兜里的那个水煮鸡蛋，他拿了出来，摸了半天。
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吃掉，又给塞了回去。
吃完饭，朱老头直接将碗留在了灶上，就回到那间原本是老七的，现在却一直由他住着的卧室。
自始至终，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任何的关注。
只是今天负责厨房卫生的是柳氏，她估摸着时间过来，将公爹留下来的那个碗给洗掉了。
然后，放回了碗柜里。
检查没有什么漏洞之后，柳氏去敲了刘氏的房门：“二弟妹，明天早上轮到你做饭了，我提醒你一下。”
房间里传来的刘氏的声音：“我知道了，大嫂。”
最后，柳氏还去了叶瑜然的房间：“娘，都弄好了。”
对一天的工作，做了简短的汇报。
叶瑜然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让她回房间，早点休息。
“哎，那我先走了，娘。”
望着大嫂离开的背影，正在往脸上摸东西的朱八妹跑了过来：“娘，大嫂说漏了，今天二嫂干活有些不认真，都是大嫂帮她扫的尾。”
巴拉巴拉，就将她注意到的细节，给说了出来。
因为盖新房子的事情，都有请几个嫂嫂的娘家兄弟，哪个干活勤快，哪个经常偷懒，她门清着。
如果是以前，朱八妹根本不会关心这些问题。不过跟了那个特别八卦的四嫂之后，她也成了一个小灵通。
叶瑜然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有的事情，不要当成你几个嫂嫂的面说，知道吗？”
“知道，娘，你都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我没事，不会招惹几个嫂嫂的。”朱八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东西，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也就是在娘面前才会说，在别人面前才不会透露。
“你那几个嫂子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你看着是个老实的，其实小主意一个接着一个，会干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叶瑜然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她们私底下的事情？
只是，不聋不哑不当家翁，要想为了一大家子的和谐，有的时候她就得装傻。
她把任务分配下去，只要她们将任务完成了，具体到底是怎么完成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果事事都要她管，叶瑜然觉得，她估计得短寿好多年。
“可是我觉得大嫂太傻了，”朱八妹说得十分真诚，“老是被二嫂欺负，太让人同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