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然摸了摸他们的小脸,关心地询问他们近况,还提醒他们,不要老顾着学习,没事多动动。再好的学习,身体不好,也坚持不了几年。
再看向朱七,随着呆在书塾的时间越长,他身上的傻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书生气的呆气,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书呆子。
文文弱弱的,脸皮完全继承了原主样貌,那叫一个出色,可以说是兄弟几个中最出色的。
就冲着这副皮囊,再有一个科举成绩,叶瑜然就能够想见,他未来的生活必然不会太差。
经过先生教导,朱七恭恭敬敬地给叶瑜然行了礼,带着一些匠气地回着话。
若这种“匠气”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令人生厌,但考虑到朱七之前是一个“傻子”的身份,叶瑜然不仅不觉得嫌弃,反而十分开心:“不错不错,小七现在越来越有书生样了,以后要好好听先生的话,多听少说,好好念书。有什么不懂的,多叨扰先生……”
絮絮叨叨地,交待了一些。
那边,朱三过来传话,说岑先生那边有请。
叶瑜然知道,这是朱三提前打了声招呼,安排好了。
“拜见先生!”见到岑先生,叶瑜然客气地行了一个礼,“又来打扰先生了,还望莫怪。这当娘的人啊,儿子出门在外,就是挂念得厉害。”
岑先生也客气地,回了一个礼:“朱大娘,客气了,请坐。朱大娘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明年二月的童生试?”
叶瑜然点头,将自己的来意道明。
“朱大娘不用担心,此事我已考虑妥当。”岑先生缓缓将他的计划,道了出来。
老早之前,他就与叶瑜然会面过,就朱七的教导问题做过商讨。
原本,他也跟叶瑜然一样,想让朱七多念一年,再准备科举的事,然而当他看到朱七超强的学习能力,就改了主意。
“朱大娘,顺德非常聪明,其实他不只是记忆好,他学东西也快,只是之前从未接触过,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他灵气不足,匠气有余,于科举一途不能取得多么惊人的成绩,但勤能补拙,也不失一良才……”
叶瑜然完全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岑先生已经对朱七这么“改观”。
他甚至拿出了朱七平时练习的字,因为朱七记忆力超群,他的问题并不在于“学”,而在于字。
当时他还担心朱七的字没那么快练好,也没打算让他练那种特别有灵气的字,就找了一些拓板、碑字给他练。
但没想到,朱七的模仿能力极强,如果只要求工工整整,在他这里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了,朱七这辈子也可能学不会那种“飘逸”的字体。
“这是他写的字,朱大娘可以看看。”岑先生将这些练字册递到了叶瑜然面前,赞赏道,“于仕途,书法一途在于工整、规范,顺德的字虽然不出彩,但胜在工整。”
他们并不要求朱七有多么“出彩”,只要能够踩着线,能过就行。
“这是顺德写的字?”叶瑜然望着练字册上面的字,有些惊讶。
因为她真的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朱七的进步居然这么大。
她想到了自己上辈子,从开始识字到写字,花了好几年。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朱顺德,真的是个傻子吗?
之前她说朱顺德不是傻子,是大智若愚的天才,其实是“骗人”的。她只是不希望朱顺德一辈子背负这样的“骂名”,可现在……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天才,他们异于常人,像个傻子、像个神经病。
——若没有适合的土壤,他们就真的是一辈子的傻子、神经病;但若遇到合适的土壤,他们将还世界一个惊喜。
“朱大娘?”岑先生见叶瑜然在走神,唤了好几声。
叶瑜然回过神来,正大光明地抹掉了眼角的泪迹。她站了起来,深深对岑先生一躬:“岑先生,谢谢你,顺德十分幸运,能在启蒙之初,遇到您这样的先生。谢谢!”
岑先生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叶瑜然说的是什么,他抬手,扶正了叶瑜然:“不,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顺德,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曾错待过他人。孔子有云,有教无类。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很好,直到遇到了顺德,我才知道,我做得还不够好。”
他起身,走到旁边,深深地对叶瑜然一躬。
“谢谢!”
这一声谢谢,似乎让叶瑜然领略到了这个时候的“君子之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君子者,权重者不媚之,势盛者不附之,倾城者不奉之,形秽者不恶之,强者不畏之,弱者不欺之,从善者友之,为恶者弃之,长则尊之,幼则庇之,为民者安其居,为官者司其职,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此君子行事之准。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有这样一位君子做“先生”,叶瑜然相信,朱七未来即使不能成为一位有益于社会的人,必然也会是一位品德高尚之人。
此一行,叶瑜然收获满满。
她还带了一些红薯粉给岑大娘,算是感谢对方一直以来,对朱七、大宝、二宝、朱三等人的照顾。
毕竟这里是书塾,她借着朱七读书之由,让大宝、二宝蹭了那么多节课,人家都没说什么,真的有些过意不去。若是这样都不知道“知恩图报”,那就有些太不要脸了。
“哎呀,你也真是的,每次来都客气,下次我都不知道要不要让你来了。”岑大娘拉着叶瑜然的手说,又气又好笑,“我知道你忙,难得盼你来一回,你一来就带东西,以后要再这样,那你还是别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盼着你的东西呢。”
第413章 秋收了
叶瑜然笑道:“那哪成呢?你平时这么照顾我家那几个小的,我难得上一回门,不带点好东西,以示谢意,我哪好意思上门?我这不是客气,是礼节,是必须的。”
“什么必须的?不年不节的,哪来的礼节?你家交的束修费白交的?你那几个小的,在我们家,吃的又不是我们家的东西?他们来的时候,哪回没带口粮?你啊,就是瞎客气。”
“瞎客气也是礼貌,大不了,我下回少带点。”
……
两个老婆子,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
岑先生主要负责的是教学,能说的自然也就是朱七的学习情况。可岑大娘不一样,家里家外一把抓,这学生的生活状况,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叶瑜然跟她聊天,也能知道不少学生的动向。
她怕几个孩子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情都瞒着她,偷偷摸摸给解决了。虽然高兴孩子长大了,但也希望多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
岑大娘还好,有什么情况,也会跟人家家长说。
比如她会心疼朱家的那两个大孙子太懂事,小小年纪成天学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即使是玩,他们也会很节制,生怕浪费了现在的机会。
别人家大一点的孩子,还知道到处跑,到处玩,他俩倒好,即使是出去,也是带着学习任务的。
“带了什么学习任务?”叶瑜然一脸好奇,也想知道这两个家伙,会有什么“馊主意”。
“这我也不知道,”岑大娘说道,“反正就是有一回,我儿子给学生们留了一个题目,是关于市价的。当时有学生居然不知道鸡蛋是两文钱一枚,这可把我儿子气着了,骂他何不食肉糜……”
这事却让大宝、二宝上了心,他俩决定将安九镇的物价全部摸了一个遍。
他们带着朱七、岑光济一起,还真写出了一些个东西,虽然不是特别完美,但也让岑先生“惊喜”,把他们都夸了一通。
“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懂,反正我儿子的意思,作为读书人,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一个鸡蛋多少钱,这种事情都应该关注。上要对天,下要对地,要脚踏实地,才能够做好事情。”
叶瑜然在旁边点头:“先生果然不愧是先生,说得太对了,这书生啊以后可是要当官的,要是他连一个鸡蛋多少钱都不知道,以后当了官,还能治理好自己辖区的百姓?”
听到儿子被夸,岑大娘十分开心,说得也就多了起来。
这么一呆,一上午就过去了。
岑大娘还热情地邀请叶瑜然留下来吃午饭,这个时候赶回朱家村,肯定错过饭点了,还不如留在岑家吃了饭再说。
她来岑家那么多回,也难得吃一顿饭。
顺便,也尝尝岑家人的手艺。
待叶瑜然离开安九镇,回到朱家村,已经夕阳西下。她坐着牛车,给家里带了一些米面之类的,顺便再给儿媳妇和姑娘们带了一些针线活。
“这个月底,老七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收拾一下屋子,该准备的准备一下。”叶瑜然忙不迭地,给大家分配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