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听到戴县长如此问话,他当场有点懵,不过很快回过了神来,冷静道:“戴县长,你何出此言?小人什么时候欺骗过你了?”
“碰——”
惊木堂往桌上一敲,戴县长轻喝:“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官,还不快跪下,难道要本官请你吗?”
“戴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惊木堂一敲,戴县长再次喝斥:“跪下!”
唐掌柜憋屈,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只能老实跪了下来:“草民唐华清,拜见大人。”
“唐华清,本官且问你,有人告你污蔑朱家村村民朱大娘,坏人声誉,毁人不倦,你是认,还是不认?”
“草民不认。”唐掌柜见戴县长没让他起来,也没敢自己起来。
只是这心里,憋满了火,骂道:
——娘的!
——难道做了那么多年官,还在这么一个小县镇里当县长,果然是个“蠢货”!
——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去,让你连官也做不成。
虽然心里满是怒火,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假装恭敬地询问了戴县令,不是请他来“问话”的呢,怎么突然变成“问罪”了?
什么污蔑朱大娘,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啊,怎么污蔑?
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他还让戴县长将状告他的人请出来,他要当面跟他对质。
“好,本官就把她请出来。”接着,戴县长拔高了音量,朝外面喊道,“来人,带犯罪嫌疑人朱大娘。”
没有一会儿,叶瑜然就被衙役带了上来。
这是唐掌柜第一次看到朱大娘,虽然在此之前,他没少让人打听朱家的事情,但要说见面,还真没见过。
他有些诧异,朱大娘跟他想像中的乡下婆子有些不太一样,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十分整理,盘起的头发收拾得十分利落,只简单地戴了一只发钗。
可就是这样,眉宇间透出来的气息,也能够让你感受得出来——这个婆子不简单。
叶瑜然进来的时候,也顺便扫向了唐掌柜。
一个穿着暗红色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嘴巴上有一戳小胡子,看上去有些精瘦精瘦的,带了那么一丝凶相。
想想也是,人家是开赌坊的,要是没那么点狠劲,也混不到现在。
不过一眼,便挪开了。
她恭敬地给戴县长行了一个礼,问道:“不知大人将草民叫过来,是想要问什么?”
戴县长大概说了一下。
唐掌柜注意到,戴县长对待这个乡下婆子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这糊涂官,对朱大娘是不是太客气了?
叶瑜然转过头,望向了唐掌柜:“原来,你就是唐掌柜啊,你的名字可真是‘如雷贯耳’,让人‘记忆犹新’啊。”
一句话里,暗藏了许多信息。
唐掌柜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她知道了?
不过,他并无太多畏惧,一脸疑惑地说道:“你听说过我?那就奇怪了,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侄子钱新可是你们赌坊的常客,三天两头往你们那里跑,输得老娘都不要了,还想往你们那里跑……”
“钱新?哦,我明白了,你是听钱新说起过我吧?”唐掌柜笑道,“这个钱新啊,还真是我们那里的常客,我对他的记忆也非常深刻。如果钱新跟你提起过我的赌坊,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赌坊是开在镇上的,按理说,经常来赌坊里玩的,都是镇上的人,以及往来的商人。”
“可是钱新啊,他一个乡下小子,还经常往我们赌坊跑,想印象不深都难了。”
……
“他跟那个……那个谁来着?”还努力地想了想,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人名来,“哦,我想起来了,赵连。对,就是赵连,他们俩的关系,那可真的不是一般好啊。稍微有点什么事情,两个人都是一起出动。”
“这两天,我没见着他们。倒是昨天,衙门里的差哥往我那里跑了一趟,”他笑着,望向了戴县长,说道,“戴县长,你还记得吧?当时你让衙役来我家问话,问的就是赵连,还有钱新。我当时就说了,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全部都说了。”
说到后面,还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过是回了差大哥几句话,怎么变成他“污蔑”人家朱大娘了?
他说了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啊。
不等戴县长说话,叶瑜然就淡定地抢了话:“你说你什么都没说,你要没说,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呃,”唐掌柜噎住,“这我哪知道?”
第573章 一个又一个证据“掏”出来
“呵呵!”叶瑜然冷笑,“你要不知道,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人知道了吧?唐掌柜,别藏了,你的人都供出来了……”
“什么供出来了,我怎么听不懂啊?”唐掌柜继续装傻。
他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好好的“例行问话”,变成了对他的“审问”,这可就不妙了。
这个朱大娘到底是怎么来头,竟然让戴县长这么“谨慎”?
看来,他的“如意算盘”怕是打不成了。
虽然有点遗憾,但唐掌柜没打算把自己折在这里面,微笑着,就打算把自己撇干净了。
他就不信了,他做得那么干净,这事还能牵扯到他身上?
顶多,不过是想“诈”他罢了。
“江僳到现在都没有回去吧?”叶瑜然一句话,一击必中。
唐掌柜瞳孔猛缩,根本无法控制地,扫向了叶瑜然。
叶瑜然微勾了唇角,说道:“作为你跟前的大红人,江僳的嘴巴还挺紧的,为了撬开他的嘴巴,还真费了不少功夫。不过,人嘛,总是有弱点的,只要抓住了这个弱点,就没有撬不开的嘴巴。”
江僳的弱点?唐掌柜一时之间,完全想不出来,江僳到底有什么弱点。
不过,他毕竟是兴义赌坊的掌柜,若心理素质只有那么一点,也混不到现在了。
他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想多了,这个江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干活偷奸耍滑,被我说了几句,前几天就偷了我的东西,不知去向。”
“这也太巧了吧?我一提,他就跑了;我要不提,他是不是就不会跑了?”
“朱大娘,天底下就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控制。谁知道我这里不见了什么人,偏偏你就报了什么人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勾结在一起,陷害家主呢。”唐掌柜不仅没慌,还直接泼了一瓢冷水回来。
可不是嘛,你说我的人“跑”了,那我能不能说,他的“逃跑”是有预谋的,而且是跟某人“算计”好的?
唐掌柜还举了几个例子,说他那赌坊有不少人打主意,偶尔会有人这样算计他,各种手段,他也很无奈。
“这我就很奇怪了,若一个人只是意外,那两个、三个人呢?”叶瑜然紧紧盯着唐掌柜的眼睛,说道,“你说天底下哪来那么巧合的事情,又是杀人动刀子的,又是砸花盆下死手的,又是死人又是告官的……这天下的巧合,都聚集到一家了?唐掌柜,这个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唐掌柜嘴角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唐掌柜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个米山,就是嘴上有痣的那个,你不会忘了吧?他可是亲口jiao待,是领了你的命令,想要砸死我家老七。”叶瑜然说道,“也多亏我家老七福大命大,偏偏碰上了老大、老五他们来找人,救下一命。还有一个当秀才公的先生,又颇得先生宠爱,明年就要下场子了,却碰上这样的事情,这当先生的,自然要过问了……”
唐掌柜根本不信,虽然有人吹嘘朱七读书厉害,可是朱七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
他早派人到朱家村打听过了,一个傻了十多年的人,有朝一日突然会读书了?
呵呵!
就算再会读书,一年的时间,就想要科举,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要科举真那么容易,他曾经跟过的那个主家,就不会花那么大功夫培养小主子了。只可惜,花了天大的代价,也只培养出了一个纨绔子弟,差点把一个家业都给败了。
唐掌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对这种“人云亦云”的事情,并不怎么相信。
他之所以会对朱七下手,不过是为了防止一个“万一”罢了。
倒是朱七后背的岑先生,倒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若岑先生参与了此事,这个糊涂官不用说,肯定会有所顾虑。
但,一个在西边穷巷子里办书塾,艰难求生的秀才公,他会如此不爱惜羽毛地帮助一个“傻子”?
唐掌柜觉得,这怕是朱大娘在说笑话。
对于这些读书人,他接触得比朱大娘还多,哪里不知道,这就是一群爱惜名声、自喻清流的书呆子,哪里会为别人随便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