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指向了队伍的末尾。
“你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马弘阔下巴一抬,完全没把刘建同放在眼里。
“我不是谁,不过跟你一样,是一个待考的考生罢了,”刘建同淡定,似乎一点也不计较刚才某人冒犯的行为,反而十分真诚地劝导着,“大家埋头苦干那么多年,求的不就是这一日吗?别在这里耽误了,要是耽误了考试时间,到时候就进不了考场了。”
“切!要你管?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是穷鬼,考不过就得回家种地啊?老子家有的是钱,即使考不过,老子也可以回家当个大少爷,尽享富贵……”
不等马弘阔的话说完,岑光济就补了一句:“是啊,有谁能够跟你似的,那么幸运,有一个在大家人家当妾室的大姨。就是不知道,你登了钱家的门,人家认不认你这个大侄子。”
“你……”被揭了老底的马弘阔顿时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愤怒地望向了岑光济。
还好这个时候,同行的人拉住了他:“马兄,别乱来,马上就要考试了,别耽误了大事。”
那人还凑到马弘阔耳边,说了句什么。
马弘阔这才得意地看了岑光济一眼,冷哼道:“哼!等着,这次老子一定会考上,等老子考上了,老子再来收拾你。”
然后带着一帮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朱七虽然来到岑家读书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他没有见过马弘阔,所以不知道他是谁,便好奇地问了起来。
刘建同告诉他,这人不是什么好鸟,是隔壁白氏书院的。
“原本他想拜在我爹门下,可是我爹不同意,所以他一直看我有些不顺眼,每次看到我,总会挑衅几句……”岑光济说完,就疑惑道,“不过奇怪了,我爹说这个人心念颇杂,并不适合读书,他怎么能这么肯定,今年他一定会考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眼见队伍要到他们了,刘建同提醒大家,再检查一下自己的考篮。
这一检查,岑光济居然发现自己的考篮里多了一张纸条。
有经验的刘建同轻轻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朝队伍外面喊了一句。
“怎么了?”朱三跑过去,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叫自己干嘛。
“三哥,可能要麻烦你了,我突然想起我出来时,忘记锁门了,待会儿回去,你帮我瞧瞧。”刘建同一边说着,一边用身子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将纸条塞到了朱三的手里。
不对啊,我们不是住一个屋吗?朱三才觉得对方的话有些奇怪,就感觉自己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有些明悟过来:“哦,你说这事啊,你放心考试吧,我会帮你看着。”
“真的是麻烦你了,三哥!”
“不麻烦,去吧!”
朱三还拍了拍刘建同的肩,让他放心。
一直目送几个人走向了几个官兵,被“搜查”了,这才安心离开。
每一个考生进场前,都会有一些专门的“搜子”前来检查,让其脱掉外袍,露出最里面的单衣,连腋下和头发下都不会放过,检查得特别细。
还好脱衣服的时候,把人往里面带了带,外面瞧不着,要不然这么衣衫不整的样子,对于读书人来说,就真的难堪了,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嘶……好冷!”
朱七打了一个颤,检查完后,被人往里面赶。
他还不太束头发,穿好衣服就在里面的院子里等着,等刘建同他们进来了,这才互相帮着束了发,整理了衣衫。
别看检查的时候,一番规矩,但真要进了考场,却又得收拾好,这叫做“正衣冠”。
差不多凑齐每排的人数,再往里走。
此时,考官齐聚。
考生们立于考官身后,由作保的廪生带着,依次向考官作揖行礼。
接着就是唱保,由专人高唱保考生履历,问做保廪生:“可保?”
若廪生答一句“保”,那就没有问题,进行下一项;若廪生有疑,那就会送到县官面前检查,酌情处理。
直到此时,考生们才会拿到自己的座位牌,然后被人带到考场,对号入座。
朱七命运不错,考房位置比较靠中间,不前不后。
重点是,离茅房比较远。
别小看这个细节,想想就知道了,如果你的隔壁就是茅房,还有人不断过来上茅房,肯定会有冲水声,势必会影响到作答的考生,这是其一。
其二,若你遇到刚好拉肚子的考生,那异味传来……
噢!我的天啦,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你哪还有心情作卷?
第633章 这傻子不会被县令给吓着了吧
另一头,朱三已经拿着那张纸条,回到了岑先生身边。
虽然已经识字,但有些认不全,也担心自己理解错误,他把东西递给了岑先生:“刘小弟给了我这个。”
岑先生一拿到这东西,表情就微变了一下。
刚刚马弘阔等人过去闹的时候,其实他是看见了的,只是后面已经排了很多人,看得有些不太分明。
紧接着,刘建同就喊了朱三,他心里便有了不少的猜测。
还好,后面那几个孩子全部进去了,平安无事。
“岑先生,这个……不会就是你之前提醒的吧?”朱三察觉到岑先生的神情不对,确认地问了一句。
岑先生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是刚刚那几个人?”朱三条件反射地,想要朝那几个人望过去。
“不要看!”岑先生似乎在看队伍,又似乎不再看,他嘴角微动,说道,“这事没有当场抓获,那就没有证据。这个时候再看过去,反而容易有找麻烦之嫌。”
朱三收回了视线,心头忍不住警惕起来:“这也太过份了,大家都是来考试的,各凭本事就是了,他们怎么能动这种歪心思?”
岑先生没有说话。
科举一途,宛如千军万马猛冲独木桥,能过者不过少数几人。
有还没上桥者被挤下来者,也有上桥之后被挤下来的,只要能过去,就是本事。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有人想要动歪脑筋,干掉自己的竞争对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现在只希望,这几个上了考场的孩子,平平安安地进去,也能平平安安地出来。
待诸位考生全部坐好,考试正式开始。
这题目不在考卷上,而是由衙役举着考题板,巡行考场。
题目,就写在考题板上。
为了让学生提前适应,岑先生曾提前准备过类似的考卷,所以当朱七看到这种红线横直道格卷子,并不觉得陌生。
认认真真读完考题板上的题目,他便低着头,开始做了起来。
以朱七的脑容量,想不了太多的东西,他只觉得:咦,还真像岑先生所说的那样,这题目不怎么难呢!
——这个我会!
——嗯,这个我也背过!
……
答得那叫不亦乐乎!
没办法,谁让这第一场的考试考的就是“背诵”类的东西呢,这对于朱七来说,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过目不忘”的优势了——只要是他见过的,就不会忘记。
于是,岑先生多让他背了几本,他一个不漏地答了出来。
即使再生僻,只要是书上有的,而这本书他也正好看完,绝对不会出问题。
考试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义康镇的县令郁鸿信有些坐不住,便带着人,在考场中转了起来。
当县令走过,有不少人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更甚者,拿笔一不稳,还落到了答卷上。
顿时,那人传来了哀呼声。
“考场不准喧哗!”
衙役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冷声喝令。
县令郁鸿信的脚步也没有停,继续踩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着。
每年县试,都要来那么几回,他已经习惯了,完全不会为这种事情生出半分同情。
若连他一个小小县令都能够“吓”成这个样子,以后到府试、院试、乡试,甚至是到了圣上面前,那又要如何?
只要不闹得过份,他这里顶多一句“训诫”就没了,可要到了圣上面前,要是犯了错,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严重一点,他这个考官还有可能会被牵连。
走着走着,县令郁鸿信停在了朱七身边。
因为他发现,一路走来,唯独这小子下笔如有神助,写得飞快。
再一看那人的字,中规中矩,甚至有几分匠气,一看就不讨人喜欢。
但若看他做的题,却已经做到了后半部分。
一眼望过去,无一错题。
县令郁鸿信心中呐喊:这小子,莫非是个天才?
稍微久站了一些,便没敢再多站,怕站得多了,引起其他官员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的时候,当官还有一个“站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