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问安,宴和安其实是过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餐的。
作为东道主,他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款待”朱家人。
如此郑重,让叶瑜然在心里将他的位置往上拨了拨——此人,值得结交。
——老七这辈子能够得这样一位挚友,也算是值了。
叶瑜然本来想推却的,想说她年纪一大把了,又不能下地,跟她吃饭太不方便了,还不如他们三个年轻人自己吃,落得自在。
可宴和安却说:“朱大娘,昨天朱三公子和顺德一直在忙你的事,怕是没有时间知道陈家父子的事,正好趁着用餐的时候,我也跟你们说说,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听到他这样说,叶瑜然便没办法拒绝了。
管事婆子陈妈让下人抬了桌子,放到叶瑜然跟前,挨着床放着。
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送上了早餐。
叶瑜然注意到,但凡适合她口味的菜,都尽量放在了离她比较近的地方;而朱三、朱七喜欢的菜,则放在了他们面前。
丫鬟翠娥十分自觉,站到床侧,负责伺候叶瑜然用餐。
“朱大娘,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奴婢说,奴婢最会喂饭了,你可得给奴婢一个机会,好好表现表现。”
叶瑜然为她的贴心感觉到特别熨帖,说道:“那我就要麻烦你了。”
宴和安诧异地看了丫鬟翠娥一眼,笑着说道:“朱大娘,看来翠娥很喜欢你啊,她平时可没这么大胆子说这种话。”
没想到不过过了一个晚上,他的丫鬟居然就被朱大娘给“收服”了?
要不然就像他说的,她又哪里有这样的胆子,说这种话?
被宴和安这样一说,丫鬟翠娥有点脸红。
叶瑜然笑着拉住她的手,说道:“这就是缘份,我一眼就喜欢这丫头,她也喜欢我。要不是她是你的丫鬟,我不好跟你抢人,我都想抢了弄到自己家里去。”
“呵呵呵……”宴和安笑了起来,“要是朱大娘喜欢,送你又何妨,正好你现在不太方便,有她伺候也方便一些。”
他会这样说,自然是觉得不过一个“丫鬟”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可这样的话,落入丫鬟翠娥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怔了一些,突然慌乱起来。
让她伺候一个乡下婆子是一回事,但让她跟着人家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伺候”,那是主子的命令,她办得漂亮了,不仅会让主子记在心里,同时还能讨到赏。可若跟着一个乡下婆子走了,那她算什么?
高门大户的丫鬟不当,自降身份地去一个不知道的乡下伺候老婆子,那她这辈子……
“宴大公子说笑了,她这么能干,肯定是你的心头好,我才不敢跟你抢人。就算我要丫鬟,也会让我家老三找人牙子买,就是到时候得麻烦你帮忙掌掌眼,挑一个有翠娥一半能干的,就行了。”叶瑜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十分自然地拒绝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一个在高户大门呆惯了的丫鬟,哪里会瞧上她一个乡下婆子?
叶瑜然可不觉得自己身上的“穿越”光环会强大到这种地步,一个照面就拐走了一个人家丫鬟。若人家还是家生子什么的,那就真的“结怨”了。
“行,到时候你们想要挑人,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帮你们挑。”宴和安一听叶瑜然的话,就知道自己思虑有欠妥当。
他是觉得送了一个丫鬟,也没什么,可是丫鬟若不愿意跟人家走,岂不是给朱家制造了一个麻烦?
外面买的丫鬟,朱家使唤得不顺手,卖掉就是;若是他送的,朱家怕是连使唤都不知道该怎么使唤。
使唤得过了,怕丫鬟找他这个老主家“告状”,说他们虐待人;若不使唤嘛,那就不是收了一个丫鬟,而是收了一个“祖宗”了,还是不能卖的那种。
他是真心和朱七交友,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情,给他们日后埋下导火线。
宴和安继续说道,“虽然这边的人牙子我不熟,不过我院里的人都是陈妈帮忙采办的,让她帮你们牵线,能省很多事情。”
“那敢情好,等陈家的事了了,那就麻烦你让陈妈帮忙牵个线,给我们挑个人。”
丫鬟翠娥看到他们这么快就把事情定了,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去乡下地方当丫鬟了。
接下来,她伺候起朱大娘,也更加用心起来。毕竟,若不是朱大娘“劝说”,她差点就被少爷给送出去了。
这件事情也提醒了她,不管她觉得自己在少爷那里多有脸面,对少爷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送人的丫鬟。
事后,管事婆子陈家还特地找到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之前就提醒过你了,在主子那里,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现在知道了吧?”
“嗯,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自那以后,她再没有做过什么越矩的事情。
趁着吃饭的空档,宴和安也将他这边的消息,跟叶瑜然、朱三、朱七说了。
其实他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虽然他很喜欢朱七这个人,也希望能够与朱七继续往来下去,可朱七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将会影响到他与朱七的交往深处。
他喜欢朱七,并不是因为朱七能够给他带来多少“利益”,仅仅只是单纯的“喜欢”。
可喜欢,不能代表一切。
第788章 矛盾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出身,“任性”是有限度的。
若他只是拿朱七当普通朋友,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瓜葛,高兴时就往来一下,不高兴的就懒得写信,那也没什么。
但若想要深入交往,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朱七可以不用给他带来任何利益,但至少不能拖他的“后腿”。
以他对朱七的了解,朱七显然是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可他的家人呢?若朱七的家人“贪得无厌”,是那种吸血虫一样的存在,那他就需要调整策略,保持好与朱七的距离。
有的时候,合适的距离不仅可以保护自己,同时还能保护别人。
也就是说,这顿“早膳”是宴和安的热情款待,同时也是他的某种试探。
在朱七平时写给他的信中,他看到了朱七的日常生活,看到了朱七的家人,可这毕竟是朱七眼中的“家人”。那么到了现实生活里,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这次的试探,对于宴和安来说,收获极大。
尤其是这位朱大娘,简直突破了他对乡下婆子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朱七会那么喜欢夸他娘,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爱屋及乌罢了。
然而当宴和安真正跟叶瑜然聊起来,他才发现,这是一位非常睿智的老人。
看着不显,却总能够穿过表面,看透事件的本质,抓住关键节点。
这种睿智的光芒,他曾经只在一些智者身上看到,然而现在……
“朱大娘,你真的认为,这件事情会闹到那种程度?”晏和安皱着眉头,好像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如果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出为什么州学的反应这么大。”叶瑜然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你想呀,老七再怎么有本事,他也不过是个秀才而已,州学里还会缺秀才?”
能够来州学读书的,即使现在还不是秀才,那也是个准秀才,或者家里特别有权势的人。
而朱七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读书人,运气好,考了一个秀才功名而已,值得一个州学这么冒险的去和一个帮派做对?
“也许……是因为徐老?”晏和安问道。
叶瑜然摇头:“老七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而已,又不是什么惊天之才,徐老可以收他,也可以不收他。虽然徐老这边可能也有一定的原因在,但我不觉得它会是决定性的因素,你觉得呢?”
“不好说,你们才刚来,不了解徐老在州学的地位,他可以说是一言九鼎,但凡他说的话,这一片的读书人没有不给面子的。”
“就为了徐老一句话,他们能冒险得罪帮派?普寿城可不是别的地方,这里别的没有,就是帮派最多。我连想租个房子,都要经帮派的手,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帮派势力到底有多大。”
晏和安沉默了一下,因为他知道朱大娘说的话并没有错,在普寿城,没有什么事情不经过帮派的时候。
就算是他,刚进来的时候,走的也是帮派的路子。
帮派势力强大,盘根错节,在普寿城里扎根扎得深,甚至已经威胁到了官府。
也就普寿州学,因为是官办的,是科举仕途的必经之路,这才显得稍微特殊了一些。
一个是各种讲究的读书人,一个是什么也不讲究的粗人,能够互相看顺眼才怪了。
时间长了,自然会有矛盾。
陈家的这件事情,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