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一说，朱老头心里好受了些，不过还是有点不高兴：“那你刚刚怎么不当着大家的面说？八妹的面是面子，我的面就不是了？”
“是是是，怎么不是？可我刚刚除了脸冷了一点，也没骂你啊……”
朱老头：“……”
——骂是没骂，但那话跟骂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说他没见过世面，连这点事情都不懂吗？
“你还真不能怪八妹她们不懂事，平时她们都忙成了那个样子，不是绣花、编织、做胭脂，就是忙染布坊的事情，这村里哪家的姑娘像她们这样有本事啊？”叶瑜然说道，“人家姑娘只洗衣服做饭，可她们都能自己赚钱了，以后嫁了人底气也足些。难道你不希望八妹以后能够过上好日子？”
朱老头自然不可能不希望朱八妹过得好，再气人，那也是他闺女。
他道：“我怎么不希望她过得好了？可她有一个姑娘样吗？你瞧瞧，哪家姑娘不是刷锅洗碗洗衣服喂猪……一天天忙着，做错了事挨骂了还不敢还嘴，都跟她似的，说她一嘴就翻脸，还跟我吵仗，像什么样？”
“跟你吵架这事是她不对，我肯定让她道歉，你放心。不过，她敢还嘴，我还是挺高兴的。”
朱老头瞪了过来。
叶瑜然神情不对，说道：“我年轻时候不就这样？我这个样子，她这个当闺女的能差了？”
朱老头：“……”
——所以，我这辈子活该被你们母女俩压在头上？
“她敢跟你吵，我就不怕她以后嫁了人，不敢跟别人吵。若是以后有人欺负她，她敢大声地嚷出来，叫得我们所有人都听见，她才不会被人给欺负了……”叶瑜然说道，“我年轻时，要不是因为敢吵敢闹敢打闹，让那些老婆子觉得我不好欺负，我都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了什么样子。那个时候，我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朱老头不能否认。
因为那时，他们家就是整个庄子“最穷”的——地少，生的儿子多，能吃得饱穿得暖才怪了。
平时摘个野菜，淘个能吃的，凭的就是老婆子那副“泼辣劲”，但凡她“霸占”了的地盘，别人轻易动不得，动了就上门“吵仗”。
时间长了，别人知道她的脾气，也不会轻易“动”她的东西。
事实上，那些东西长在山上，谁摘到就是谁的，也就她是个“霸道”性子，她占了就是她的。
“所以啊，你姑娘能干，敢还嘴，你就应该高兴。难道你还希望她跟村里的那个谁死的，被夫家打了连个屁都不敢放，结果那一大家子，就她一个人饿得不成人样，跟个什么似的。”叶瑜然继续说道，“还有老五家的大姐，不也是这个样子，要不是她不敢跟夫家硬气，她男人会跟马三娘搞到一起，把她搞出家门？我也没见她夫家有多厉害，他要真有本事，吕大丫她们在我们家呆了那么久，怎么没见他们闹上门来？”
“行行行，你说得都有理，反正我说不过你。”朱老头一口气喝掉了面前的茶，说道，“反正这杯茶喝了，就是你给我道歉了。”
一副生怕叶瑜然反悔，不认的样子。
叶瑜然轻轻笑了起来，说道：“嗯，我道歉。但理是这个理，即使你嘴上不承认，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我知道，你老觉得我惯八妹，可能不惯嘛，过几年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别人要对她不好，我也没办法……”
话没说话，就被朱老头给顶了回来：“这话唬谁？就你这脾气，要是谁敢对你闺女不好，你肯定敢扛菜刀杀上去。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呵呵呵呵……我能拿着菜刀杀上去，但不能替你女儿过日子啊，别人对她不好就是不好，就算改正了，那她所吃过的那些苦头就能消失了？如果我惯的这几年，能够将她未来能够受的苦头都给补回来，我就惯，惯成什么样子我都惯。”叶瑜然又道，“当然了，其实八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你觉得她不会洗衣服做饭，不会讨夫家喜欢，可我觉得，她能够赚钱养家，她夫家要是敢嫌弃，那就是蠢。”
说到后面，她还反问朱老头，“我跟你那么多年，又是生儿子，又是带他们赚钱，还是远近闻名的泼辣，我也没见你嫌弃我，要休了我啊？”
第955章 哪那么快赚到钱
朱老头无言以对。
曾经，他不是没想过休掉这个“凶婆娘”，前提上，他得休掉啊。
他敢提，她就敢扛刀子。
他可不敢保证，到时他的脑袋还保得住。
说让朱八妹道歉，叶瑜然自然不会食言，等晚饭过后，她就把朱八妹叫了过来，让她到朱老头屋里道歉去。
朱八妹倒是无所谓，反正实惠她拿到了手，道个歉就道个歉，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爹。
不过她丑话说在了前面：“爹，以后你再想骂人，先看看是不是娘答应的，别表错了情，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朱老头心塞：……我觉得你还不如不来。
完了，朱八妹跑叶瑜然房里汇报：“娘，我道过歉了，茶爹喝了。”
意思就是，她爹接受她的道歉了。
叶瑜然眼角瞥了她一眼，招手让她过来帮忙叠衣服。
朱八妹坐到了床边，帮忙：“娘，你要不要再做一身新衣服？我这边又有新布过来了，你挑个喜欢的颜色，到时候我给你一块儿染了……”
“给你爹做吗？”
“不用了吧，他去年才刚做。”朱八妹条件反射地觉得，她爹衣服有点多，不用那么多。
叶瑜然有些无语：“那是你爹，你给我做，就要给他做，这是礼节。学了那么多规矩，这个都不记得了？”
“记得是记得，可是爹有的时候很烦人……”朱八妹嘟着嘴巴，对白天的事情还有些委屈，“就跟村里的老古董，什么都不懂，就知道骂人。”
“那是他一时转不过弯来，你爹跟我不一样，”我可是穿越来的，叶瑜然神色不动，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这辈子都在朱家村呆着，见着的也只是地上的那些活儿，所以他这不懂，那不懂，跟村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我不一样，我曾经在大户人家干过活，什么没见过？”
“可他不也去大户人家干过短工吗？要不是那样，他也不会遇见你……”
“可他干得不长啊。要不是那样，你以为你爹会那么‘纵容’我，让我管你们？要是放在别人家，哪个男人能够让女人骑到他头上？你看大嘴巴，多厉害的一个人啊，还不是让你永宁叔给休了，弄到了尼姑庵。光厉害有用吗？”
“不对啊，不是娘跟里正、族长说了什么，所以才……”
叶瑜然没让她说完，说道：“你永宁叔本来就有这个念头，他们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有顾虑，我帮他们把顾虑解决了，他们就不担心了。可你爹，这么多年过来，你看他什么时候有念头要休掉我了？”
朱八妹可不知道她爹动没动过这个念头，反正在她的记忆中，确实没听她爹念叨过，因此她摇了头，说道：“好像是没有。”
“那不就对了，这说明你爹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啊，对你爹尊敬点。我老早就跟你说了，即使面上尊敬，你也要做出来。你是姑娘家，还没出门，这让外人知道了，别人不会说你爹不对，只会说你这个当闺女的‘不孝顺’。”
“我很尊敬了，就是今天一时没忍住脾气……”直到这时，朱八妹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心服口服的认了一回错。
“知道错了就好，反正你给你爹道歉了，到时候再给他做身新衣服，补偿补偿。你爹一高兴，就不会记得了。”
朱八妹笑了起来，说道：“那是，我再怎么说也是他亲闺女，他就算要跟我生气，也只会生一会儿。”
叶瑜然不得不戳了戳她的额头：“老说你爹偏心，宠你那几个哥哥，你爹什么时候不宠你了？今天这一仗，换成你那几个哥哥试试，你爹还不拿起棍子收拾他们。也就是你，是个姑娘，你爹才没想着找棍子。”
“那是我躲得快，他都想打我脸了。”朱八妹吐着舌头，没忘记告状。
虽然她不气朱老头骂她的事情了，可朱老头想打她的事情，她可没忘记。她都这么大了，当着这么多人打下去，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啊？
“你不是跑掉了吗？换成别人家的姑娘，哪个敢跑？”
“嘿嘿嘿……娘，不是你说的嘛，什么亏都能吃，这种亏肯定不能吃。我一见爹要动手，当然就跑了……”
母女俩东扯西扯，一说就是好一会儿。
待第二天，朱八妹跑去问朱老头喜欢什么颜色，要给他做一身新衣服，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情，夸她是个好女儿。
虽然他们家条件好了起来，但这新衣服也只有换季或者过年的时候，才会想着收拾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