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真的以为,大嘴巴从此以后一蹶不振吗?
那倒不至于。
有的人就像杂草,看着不起眼,但不管扔到哪里,她都能够坚强饿活下来。
大嘴巴就是如此,几天之后,她的身体就恢复了,不再提回去的事情,就好像死心了一半,干起活来特别老实。
可老尼姑是什么人啊,这种情况早就面对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一看就知道:这个老婆子贼心不死,准备逃跑呢!
果然,几天之后,她再次抓到了要逃跑的大嘴巴。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故意让大嘴巴跑的,还设下了几个陷阱,让大嘴巴直接吊在了树上。
等到她又渴又饿,老尼姑才慢悠悠地露了面。
望着大嘴巴的神情,那叫一个同情:“你说你是何必呢?这荒山野岭,你能去哪儿呢?你又不认识路,跑来跑去,还不是在山里转?迷路了吧?”
被吊在树上的大嘴巴悲愤不已,可同时也身心疲惫,完全没心思跟她争辩:“求你了,放我下来吧,我快要饿死了……”
老尼姑可不同情她,道:“我知道啊,可要不是你逃跑,其实你也不会受这种苦。而且你也不是第一回 了,我们这里的规矩,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认罚。”
“以后还跑吗?”
“不跑了。”
“再跑,我就懒得出来找你了,让你被外面的大虫吃掉算了。”
……
这一次,大嘴巴还真的有点歇了逃跑的心思。
没办法,之前逃跑的时候,她觉得是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抓到好时机;可这回,她算是狠狠栽了一个头——心很大,但力体跟不上,那根本也没办法。
是的,没错,大嘴巴这次逃跑,她发现自己的体力根本跟不上。
别说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路在哪里,就是她知道,这荒山野岭的,路稍微远一点,就算让她走,她怕都走不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想着继续“逃跑”才怪了。
可不能跑,不代表她不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大嘴巴也是一个“人才”,她居然想要投靠老尼姑。
她的想法很简单,你老尼姑不是老说你要管人,整天烦得很吗?那行,她帮她管,还比她管得更好,只要能够让她填饱肚子就行。
或者,做好事没有大嘴巴的份,但这种“歪主意”,她绝对是一个比一个赞。
这不,两人很快“臭味相投”,成了尼姑庵里有名的一对。
如果朱永宁知道,恐怕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他是送她来受罚的,不是给他们送助手去的。
然而事实就是,她在这种地方,在度过了开始的“适应期”后,反而混出了名堂。虽然在尼姑群体中,她不过是一条走狗,但在那些被送来“改造者”当中,她却成了小头目。
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让大嘴巴狠狠威风了一把。所以当朱永宁扛不住村里的闲言碎语,想要过来接人时,大嘴巴反而有了一种不想走的感觉。
“你来干嘛?”
瞅着对面的男人,大嘴巴磕着瓜子,表情嫌弃。
“接你啊!”朱永宁望着对面的老婆子,有些傻眼。
因为在他的想像中,她应该过得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没想到人家穿的衣服是破了一点,却有闲心磕瓜子。
哪个被送来改造的,还有机会磕瓜子?
第1007章 顿时有些哑巴
“接我干嘛?”大嘴巴白眼一翻,说道,“你不是已经休了我吗?一开始还一个月一两银子地给着,到了后面,呵呵……”
冷笑两声。
庆幸要不是自己脑子聪明,及时投靠了老尼姑,她现在早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旁边还站着尼姑庵的人,朱永宁感觉被人看了笑话,表情讪讪的。
他解释:“那不是家里困难嘛……过年的时候,家里是攒了些钱,但开春以后,又要种水田,又要买粮种,又要种红薯……一堆的事情,又都是花钱的事,家里也没多少钱。”
他还表示,就是儿子、儿媳妇都抽空出去找活干了,要不然连那600个铜板都凑不出来。
“我知道后面钱是减了,可是500个铜板也不少,以前我们家,一个月一个铜板都没有,至少你还有500个铜板,尼姑庵再扣香火钱,你一个人也够吃了……”
“什么500个铜板?”大嘴巴立即打断了朱永宁,说道,“我一个月100个铜板都没有,就是鸡蛋,那也是两文钱一个。你也知道尼姑庵要扣香火钱啊,他们一扣,我一天能够分到一个铜板就不错了……三天两头喝稀粥,稀得都跟水差不多,你这是想饿死我啊?”
“不是,一个月500个铜板,我亲口跟儿媳妇说的。”朱永宁急了,赶紧解释,他当时确实跟儿媳妇交待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亏待”了孩子他娘,一个月500个铜板还是要给的。
他敢开这个口,也是因为开春没多久,第一批送到朱家的红薯粉也在慢慢分红了。虽然比不上年前的那笔,但对于还没有其他收入的家庭来说,这笔钱也是一笔极大的钱。
这些“存款”,再加上儿子、儿媳妇在外面干活,每个月都能带点回来,每个月一两银子是有些压力,但每个月500文钱,怎么也凑得出来。
就是要狠狠心,舍得一把罢了。
说到底,还是朱永宁心软了。即使大嘴巴再不好,她也是他儿子他娘,孙子他奶。
大嘴巴要过不好,他儿子、孙子脸上也不好看,人家也会笑话他们。
再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对于朱永宁说的话,大嘴巴还是很相信的。很快她就弄明白了,朱永宁确实说过这种话,只不过家里实际付钱的人是儿媳妇,到底付了多少,朱永宁却不知道。
“你居然让那个贱女人当家?!”一听家里是儿媳妇做主,大嘴巴就怒了,“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贱丫头,她知道什么啊,她会当什么家?开春了就是‘分红’,一笔一笔的,鬼知道她攒到哪里去了……万一她送回娘家了,你让你儿子他们喝西北风啊?”
“可……可谁家家里,都不是女人管钱吗?”朱永宁觉得自己没毛病,大嘴巴被“送”走了,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管这种事情,不交给儿媳妇管,交给谁管?
然而大嘴巴不同,她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冲着朱永宁就是一顿大骂:“管管管,管个屁啊,你看哪家婆婆还活着,就让儿媳妇当家管钱的?就是那个老虔婆,他们家也是婆婆当家,也没看她那几个儿媳妇敢跳成这个样子……朱永宁,你没有脑子?儿子是你亲生的,可儿媳妇不是,她咋知道她没有偷偷贴补娘家人?她娘家那么凶,家里有了肉,她不偷一点回娘家才怪了……”
巴拉巴拉,就将当年儿媳妇背着她藏了家里的吃食,偷偷捎回娘家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一件一件,就好像在印证她说的就是事实一般。
朱永宁哪里说得过她啊,顿时有些哑巴。
可他心里也清楚,虽然大嘴巴说的有些事情是事实,可有的却不一定是真的。比如说有一回,儿媳妇是捎了吃的回娘家,可她捎的都是她“克扣”的自己的口粮,不是偷偷多拿了一份。
大嘴巴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吗?她防儿媳妇,就跟防贼似的,生怕人家暗中补贴娘家。
可她就没看看她自己,她年轻的时候,不也干过这种事情。那时,他说了什么吗?他什么也没说,还帮她打掩护。所以他现在就不明白了,怎么到了儿媳妇,又变成不行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朱永宁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这个样子像是在听吗?我说了半天,那你说,我到底说了什么?”大嘴巴根本就不相信,她还能不了解朱永宁?
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说儿媳妇不能当家,你还活着,应该你当家。”朱永宁说道,“可是你忘了,你已经被我给休了。按着规矩,没了婆婆,就该她当家。”
“你——”那一句“没了”,差点没气得大嘴巴吐血。
她捂着胸口,指着朱永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她男人,她千挑万选嫁的男人,结果他就是这么气她的?!
“行了,你到底要不要回家?”本来还担心她过得不好,想要接她回去,结果这么一闹,朱永宁也没了好心情。
别的不知道,反正大嘴巴不在的这段日子,他跟儿子、儿媳妇他们过得挺好的。
虽说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偶尔还能吃个鸡蛋、炒个肉,那日子简直就是大嘴巴在时没办法比的。
大嘴巴在的时候,他们家也有进账,可她舍不得花钱,只知道“攒攒攒”,好好的一个孙子被她养成了包皮骨。
这段时间她一不在,孙子肉眼可见地有肉了,个头也上来了,放在村里的那群孩子中,也终于有了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