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朱家村的道路上没什么人,有些清冷。不过等到了3月份,进入春耕农忙时间,到时候大家都忙了起来,村子里就热闹了。
一路上,叶瑜然细细碎碎地向徐玉瑾介绍着朱家村的情况,什么水渠是朱七带着村里的一帮孩子规划的,河边的那个水车也是去年才新添的,以前朱三小时候,还掉进过村口的小水沟……
偶尔遇见一个村人,叶瑜然也会带着徐玉瑾跟对方打招呼,告诉她,应该怎么称呼对方。
“哎哟,朱大娘,你这是带儿媳妇逛村子呢?”
村子里八婆的婆婆、婶婶们听到消息,纷纷踏出家门,于路上“偶遇”这对婆媳俩。
没办法,谁让徐玉瑾是个“守规矩”的,随朱三回到朱家后,除非必要,否则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让人极少有机会见着她。
朱家村只知道朱家娶了一个千金小姐当儿媳妇,长得跟朵花似的,可漂亮了,但真的认认真真看过的却不是很多。
这回人家难得出来一趟,她们当然想出来看美人了。
“哎哟,朱大娘,你这儿媳妇真漂亮!”
“天仙啊!朱大娘,还是你眼光高,会挑媳妇,瞧瞧这媳妇标致得……这十里八乡都被比下去了。”
“朱大娘,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也帮我儿子挑一个呗?”
……
好家伙,这些大娘、婶婶见着了徐玉瑾可不会手软,眼睛就跟定在她身上似的,一个劲地看。
看得徐玉瑾都有些不好意思,可四周又没地方躲,只能微低下了头,做害羞状。
一旁跟出来的丫鬟有些急,但谨记自家小姐的交待,顾虑到叶瑜然的存在,也不敢上前拦人。
所幸,这些婆婆、婶婶粗俗是归粗俗了一点,就看着,也不敢上前碰人。
毕竟“朱大娘”的威名在这儿摆着,人家也不敢招惹,不是吗?
一开始还夸徐玉瑾漂亮,说着说着,就说到“相看”这件事情上了。年前叶瑜然帮忙瞧了好几家,拉了几条线,这年才刚过,其他人就给惦记上了,想继续让叶瑜然帮忙做媒。
被忽略的徐玉瑾微微松了口气,她倒是没有怪叶瑜然把她拉出来,害她遇到了这一遭,就是吧……
即使她再怎么做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下嫁了一个“泥腿子”,可平日里她接触的都是朱家人,大多也比较斯文,也没见像这帮大娘要吃人似的,哪成想出个门,还能被围观?
柳氏、刘氏、李氏、林氏:“……”
——不,弟妹/三嫂,你误会了,不是我们斯文,实在是你跟天仙似的,我们也不敢跟你大嗓门呀!
叶瑜然:“……”
——是的,你误会了,只是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而已,其他家才是真正的“泥腿子。
——我们家是我来了以后,就立了各种各样的“规矩”,你嫁进来见着的,已经是改良版的“农家”了,比较“文明”。
不过那么一闹,徐玉瑾确实也没办法念着朱三科举的事情了。
叶瑜然没想过帮村里人做媒,但挡不住大家很热情,一个个絮叨叨地将适婚男女的具体信息推到她面前,随便她挑,看中谁就挑谁。
似乎只要她金口一开始,她挑中的夫妻绝对能够幸福一生一般。
这种话,叶瑜然可不敢乱说。
做媒这种事情风险极大,一双鞋只有穿到自己脚上才知道合不合适,她做为一个“外人”,哪知道人家两个凑在一起,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了?
你觉得他俩合适,但他俩就是没感觉,你能怎么破?
叶瑜然笑着推却,只说她要是遇见合适的,肯定会介绍,但媒人什么的,还是算了,家里事多,忙不过来。
见出去逛不成功,叶瑜然又想了第二个办法,就是让徐玉瑾去给朱八妹她们打下手去。
朱氏蒙学马上就要开学了,需要准备的事情有点多,朱八妹带着林三妹、林四妹一帮人忙着整理名单,忙着检查教学方案,正好徐玉瑾也识字,可以帮上不少忙。
一塞进去的徐玉瑾发现,自己又长了不少见识。
她知道朱家村有一个朱氏蒙学,也知道这是婆婆和小姑子办的,还向她借过人,但可惜的是,她在朱家村没呆多长时间,更不要说接触了,对这个朱氏蒙学了解得并不是很多。
这一回了解,徐玉瑾才发现:我的天?!
——学堂,还能这么办吗?
她知道有甲班乙班,有蒙学、乡学、太学、国子监等,但是像朱氏蒙学这样分成预备班、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七年级、八年级、九年级是什么鬼?
朱八妹的教学方案只写到一年级,后面的就没有写了,只是标着后面还有好几个年级。
徐玉瑾有些茫然,因为她发现,人家的预备班教的东西,跟她以前启蒙时跟先生所学的完全不同。
她启蒙是从《千字文》、《百家姓》、《对韵歌》之类的启蒙,可朱氏蒙学……
第1149章 惊人的发现
是的,没错,朱氏蒙学也要学这些东西,但除了这些东西,人家还有“家务课”、“劳动课”、“手工课”、“观察课”、“活动课”、“写字课”、“算术课”等等。
其中,《千字文》、《百家姓》等被归为了“国学课”。
徐玉瑾:“……”
朱家村的孩子这么辛苦吗,居然要学这么多东西?!
启蒙班的课要轻松一些,主要“写字课”为主,以其他课程为辅,每天都不一样;而到了一年级以后,则以“国学课”和“算术课”为主。
这些乱七八糟的课程看着有些莫名,但等看了教学主题,徐玉瑾似乎又有些懂了。
朱氏蒙学的课程名目看着很多,但同一个阶段内的教学内容都围绕着一个主题,比如预备班就有一个以“播种”为主题的教学大纲,除了要求孩子们学习与播种相关的文字以外,还会要求孩子们根据一年四季的变迁写“观察日记(即‘观察课’内容)”,根本日记布置相对应的“劳动课”内容,完成相对应的“手工课”内容……
所谓“活动课”,就是先生们将以“班级”为单位,带着自己所负责班级的孩子到田间实地考察,看看农民具体是怎么种地的,用了哪些工具,植物的长生状况又是什么样的……
接着,徐玉瑾看到了一份来自去年的小朋友写的“观察日记”,以及他们以小组讨论所进行的“讨论赛”结果总结。
徐玉瑾没有看过相关的农学书籍,但看到小朋友们写的“观察日记”总结,她似乎一下子就懂了水稻是怎么种的,分了哪些步骤,需要做哪些准备,每个生长阶段要做什么……
如此详细清晰,简直叫人惊叹。
“八妹,这真的是一年级的孩子们写的?!”徐玉瑾有些不敢相信,拿着那东西向朱八妹询问。
朱八妹正在核对这个学期需要准备的东西,抬了一下头,看到徐玉瑾手里拿是什么,说道:“是啊,怎么了?三嫂,是不是有什么写得不对的地方?没事,你跟我说,我记下来,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去考他们,看他们注意到没有……”
徐玉瑾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八妹,我不是挑出错处了。
——我是震惊,这东西居然是一帮孩子们弄出来的?!
朱八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孩子们怎么了?孩子们不能弄吗?”
原来,徐玉瑾因为太震惊,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说孩子们不能弄,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一群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八妹,你知道吗,这东西随便拿给一个农民,只要他稍微识字,他就知道水稻是怎么种的了……”徐玉瑾说道,“关键是,这不是什么学识渊博的大师所作,而是一群孩子。”
朱八妹眨了眨眼睛:“这东西不是很简单吗?”
她亲自带着孩子们整理的,只要多问几个问题,多看看,多记录,不就成了?
怎么到了她三嫂嘴里,就成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了?!
朱八妹茫然了。
徐玉瑾也茫然了,因为她完全搞不明白,一群孩子怎么可能研究出这种大人研究了一辈子,也不见得搞得清楚的东西?
如果叶瑜然在这里,一定会说:“不!不是大人研究不出来,是没有大人会研究这种东西。”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时人读书读的是什么?
诗书礼乐,风花雪月,又有几个地低下头颅,看看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他们是如何生活的?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善这些人的生活,让他们生活得更好吗?
没有。
看科举考的是什么都知道了,不外乎四书五经,什么试贴诗、什么策问,看着挺“高屋建瓴”的,但都没有落到实处,说白了就是不够接地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