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一躺下就没见醒来，他俩急得团团转，请不到大夫，只能派人四处打听别人的情况。
可这种时候打听情况，要么是好的，要么就是坏的，又都是往医馆里打听……
有一句话，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下好了，朱大、朱二听了一耳朵的“坏消息”，越发心神不宁了。
因此，等朱三醒来，看到的便是二位兄长的熊猫眼，一愣：“你们……这是怎么了？”
“三弟，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怎么了……”
朱大、朱二赶紧迎上来，问他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朱三这才知道，他是一觉睡得舒服了，却把两位兄长给吓死了，既感动，又无奈，只能小声解释，好好安慰了一番。
得知朱三确实无事，朱大、朱二松了口气，对于自己太过于紧张这事，也只是挥了挥手，没放在心上。
经历了一回陪考，朱大、朱二也不关注朱三的考试结果了，一个拿命去考的玩意儿，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就拉倒，有什么能有他们家三弟的命重要？
不过发案的时候，还是要去看看的。
鸣炮一响，榜下便已经围满了人，纷纷想要第一个确定答案。
朱大、朱二见人这么多，也不让朱三去前面挤，他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直接安排了一个茶位，让朱三呆着，他俩自己去挤。
旁边的人见了，羡慕道：“兄台，你兄长可对你真好。”
主要是旁边还有一个对比的，那当哥的嫌弃弟弟考了好几回都没考上，一脸凶相地说道：“这回你要再考不上，就回家种地。我们可说好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一旁被训的弟弟面露窘迫，却也不敢多言。
朱三扫了一眼兄弟二人的打扮，心里便了解了几分。
这做弟弟地看似单薄，却皮肤细嫩，穿的亦是细棉，一看就是没怎么下地干过活的。若是大家公子出身，这没什么，可问题是他兄长看似高大，却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了，就是穿的衣服也是灰扑扑的粗布，还有几块补丁。
朱三甚至看到，那兄长的鞋子都是露了脚指头的，被春意冻得有些通红。
在别人看来，这兄长或许是凶了一点，朱三却觉得，这兄长凶不一定是恶意，毕竟大家都是农家子，你可以读书，我却不可以读，还要供养你，供了半天还供不出来，不生出一点怨气才怪了。
何况那做弟弟的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若是他家七弟，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穿着破鞋子，自己却衣帽整齐，好衣好布。七弟会傻兮兮地脱了自己的衣服，拿给他穿……
想到这里，朱三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暖意，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朱大、朱二，惊喜的声音：“老三，你考中了，考中了……”
“老三，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在那个红圈圈里。”
……
“不过你没老七考得好，县试完了，恐怕还得参加府试。”到了跟前，朱大一巴掌落到了朱三的肩上，一脸欣喜地说道，“不过没事，老七都能考上，你肯定也能考上，到时候你好好准备准备，一定能考上。”
话音刚落，朱大就被朱二给推到了一边：“大哥，还没考呢，不要给三弟压力。”
转过头就跟朱三说，考没考上都没事，让他自己慢慢考，只要尽力了就行。
“对对对，三弟，你二哥说得对，大哥我都高兴糊涂了。”朱大挠着自己的脑袋，笑得有些傻兮兮地，说道，“你别有太大压力，咱能考就考，不能也没事，反正我们家不缺你这口吃的。”
朱三有些想笑，说道：“行，我听你们的。”
对于他没有朱七考得好这件事情，朱三一点也不意外。
或许他记忆力比一般人强一些，但跟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的朱七相比，还是差了一点。而且他杂念多，心思也不全部都在书上，于记忆背诵上面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比过朱七。
他想，这天底下，想从这方面强过朱七的人恐怕也不会太多。
旁边的人听到朱三考中了，纷纷过来恭喜，虽然现在不过是过了一个县试，府试没过，连童生都不算，可谁知道朱三以后会不会过呢？若是能过，那就是童生老爷，过来道声喜，混个熟脸，也是好事。
朱三这边是好事，那对兄弟俩的情况似乎就有些不好了，那兄长从人堆里挤出来，眼眶都红了：“和正啊，你……你还是没考上。”
“不可能！”闻和正一愣，连忙说道，“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可能没考上，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挺好啊……”
“可我都找了一圈了，也没找着你的名字。和正，还是算了吧，你怕是没有当官的命了，跟我回家种地吧。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
“不可能，我不信。哥，你肯定是看错了，你等等，我自己去看。”
之前还被兄长凶得满脸窘，这回闻和正却没办法矜持了，不顾读书人的斯文，直接挤进了人群。
他倒也没从前面找，而是从后面，一个一个往前看。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
朱三这边有了好消息，岑先生那边也有了好消息——岑光济考上了。
他跟朱三一样，名次不怎么样，不过也算榜上有名，可以参加两个月后的府试。
若是两个月，其实已经不足两个月，大概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点时间想要临时抱佛脚考得有多好，也不太现实，除非你押题押得比较准，那么就看你的底子和运气了。
朱三和岑先生互道了恭喜，约着一起回程，就见朱大、朱二一脸唏嘘地进来，说那天看榜时他们看到的那对兄弟挺可怜的，那弟弟受不了自己落榜，竟然疯了。
“老三啊，你可别学人家，人家是打小读书，考得比较好很正常。你才读多久书啊，也就运气好多做了几个题目，考不上才是正常的，知道吗？”朱大心有余悸。
那个闻和正才多大啊，比他家老三还要小，结果就这样疯了，真真是……
真真是拿命考考的科举！
第1152章 别人的悲剧，你的故事
不只朱三，岑先生也是一怔。
“不是吧，那么可怕？”岑光济也是一脸唏嘘之色，说道，“不就是一个考试吗？至于吗？今年考不上，可以明年再考啊……”
朱三抿了抿嘴唇，说道：“他们家的条件好像有些不太好，我看到他哥哥穿的鞋子都露了脚趾了，现在天还有些凉，冻得通红。”
“可是……可是也不能那样吧？”岑光济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岑先生在心里叹息，这样的事情，他是看得多了，从他自己科举到他成了先生，带着学生科举，哪一年不会发生点什么？
只是没想到，今年这个，离他们这么近罢了。
“所以啊，光济，你也要想开点，能考上我们就考，考不上也没什么，我们家还有一个书院……”岑光济长大后，岑先生就很少摸他的头了，今天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一想到当初岑光济生下来的时候才那么小一点儿，好不容易养到那么大了，若因为科举的事情疯了，他恐怕也受不了吧？
为人父母，岑先生很能想象那个学生的家长知道后，将会是怎样的心痛。
几个人说了会话，也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毕竟，这是别人的故事，只有对正在经历着的人来说，才是“悲剧”。
只是，朱三他们并不知道，这才是闻家悲剧的开始。
负责前来陪考的是闻和正的大哥，在闻家的地位其实并不是很高，若不是他占了一个“长”，这次陪闻和正来考试的就不会是他。
闻和正出来前，闻家人抱着极大的希望，他们举全家之力才送了那么一个读书人出来，还得过先生的夸奖，怎么可能会考不上呢？
所以，当闻大哥带着疯了的闻和正回到村里时，迎接他的不是父母的关心问候，而是问责。
“闻老大，你干了什么？！你弟弟怎么会疯了？！”
“我……我不知道……”闻老大一脸茫然，他哪知道闻和正为什么会疯？
他平日里贪早摸黑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了，他都没疯，他弟弟不过读一个书，怎么会疯呢？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闻老太的声音猛然拔高，显得特别刺耳，她一把抓着闻老大的胳膊，质问着，“你跟和正一起出去的，你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你妒忌和正会读书，是个读书人，所以你就毁了他……”
闻老大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娘，我就算再妒忌他，他也是我弟，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