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实务”,到底很少涉及。
因此,当后者听到这次的大题竟然是实务,考的还是如何做好一个县官,皆是一惊:朝中风向要变了?
不怪叶瑜然等人不敏感,实在是天高皇帝远,又不像现代网络资讯发达,京城有个什么事情,等那边传过来黄花菜早就凉了。
叶瑜然上次听到皇家的消息,还是那位皇太后过大寿。
叶瑜然深深觉得,这就是底层小民的悲哀,受困于时代的困境,只能了解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想要了解得多一点,还得看你的人脉圈子够不够大。
听到朱三所答的内容,以一个现代眼的目光来看,叶瑜然觉得朱三能够建立在朱家村的基础上答题,又是列数据,又是摆例子,即使不能算是特别优秀,那也绝对及格了。
不够优秀,那只是因为朱三所见之地只有那么大,没有深入接触,他就没办法想象到更远的世界,只能由点及面地作答。
可这样的作答,却又是最切合实际的,真要给朱三那么一个地方,他应该不会管理得太差。
只是,叶瑜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会怎么看,尤其是这次院试的考官……
若是朱三的答题方式不是对方喜欢的风格,恐怕就没什么希望了。
这些,叶瑜然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没有说出来,只是在朱三拿朱家村举例子,帮朱三查缺补漏,补了不少东西。
朱三所了解的,除了是叶瑜然告诉他的,就是他时不时跟朱家人书信沟通所了解的内容,以及他往日种地的经验,但在他随朱七出来读书以后,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村里的活了,某些细节自然没有叶瑜然知道得清楚。
朱大、朱二跟朱三说的时候,只会说他们干了什么,不会像叶瑜然这样,告诉朱三,她这样安排是基于怎样的长远计划,如果实现了,那么以后大概会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朱三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娘想要建那样一个朱家村——以朱氏蒙学为中心,以农学与教育为基础,辐射周边,发展各种技术型经济,从而带动一大批人发家致富,过上“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的“三有型”美好生活。
“娘,你……”朱三惊讶,望着他娘的神情,竟然有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一直以为,他娘只是有点“聪明”,因为聪明,所以生了他们几兄弟,还知道怎么“教育”他们,送他们读书识字,谋前程。
陪朱七读书的时候,朱三的愿望是——要是七弟能够考出一点什么,养活自己就好了。
到了后面,朱三发现自己能够做生意,他的愿望就变成了——要是我能给家里多赚些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就行了。
结果一不小心入了徐老的眼,娶了徐玉瑾,这时朱三的想法又变了——要是我也能考出功名,做个小官,求个安稳就好了。
他的想法,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人,从来都是为了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他娘的想法却是——不仅我要过上好日子,我也要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
一个乡下婆子竟然有这样的理想,朱三突然觉得自己的格局小了,有点对不起他娘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叶瑜然看到他惊讶的表情,笑了:“怎么,你觉得你娘我做不到?”
朱三赶紧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娘不是已经做到一部分了吗,朱家村已经在你的带动下填饱了肚子,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好多人家都舍得给一家老小置办新衣服了。我还听说,他们有不少人都养了猪,不敢说天天吃肉,但隔几天总能尝到一点肉味……”
而这些,是以前那个喝稀粥,吃野菜,连肚子也填不饱的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朱三从来没怀疑过他娘的能力,既然他娘敢这么说,那他娘肯定能做到。
第1172章 天马行空的考卷
“以前,我也没想到我会做到这步,我只想着,我要是能够让你们兄弟几个不再饿肚子,混出一点名堂就好了。结果做着做着我就发现,我好像有点低估自己了,”叶瑜然继续说道,“也低估你们了。既然你们都做得那么好,我怎么能让你们失望?渐渐地,我也生出了一些野心我想啊,要是以后所有人都能填饱肚了,有衣服穿,有房子住,再也不用担心温饱问题,那我们的子孙后代是不是不用挨饿了?”
叶瑜然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目光也变得柔软。
“其实说到底,我就是有私心,我怕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孙辈、曾孙辈偷了一个懒,没有你们那么能干。要是他们没有你们那么能干,那不就要走我们以前的老路了吗?”
“所以我就想啊想啊,不能只有我们自己填饱肚子,富起来,我们要想办法让我们身边的人都富起来,都填饱肚子,如此让这件事情变成了‘常事’,即使以后那些子孙后代偷一个懒,不用那么辛苦,也一样能够填饱肚子,有衣服穿。”
“人啊,若没有太大的野心,一辈子不就是这样,有一衣、一饭、一屋足以。”
……
叶瑜然脸上的笑容就像一盏灯,一下子照进了朱三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
此时的朱三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等有一天,他真的走到了那个位置,他就懂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这句话,也将成为朱氏蒙学,也就是未来著名的朱氏学堂的“校训”,让一代又一代的莘莘学子铭记,同时也刻在了大燕王朝的历史上。
当然了,这是后话。
眼下,这不过是母子之间的一场谈话。
这场谈话,让坐在一旁的徐玉瑾瞪大了眼睛,惊觉——原来自家婆婆竟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乡下婆子?!
她早知叶瑜然的特殊,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深刻意识到,婆婆的心中居然有着这么远大的梦想。
她以前也曾听徐老谈及传说中的圣人、圣子,无一个做的不是这种看似平凡,却深植于老百姓根基的“小事”?
当小事汇成海洋,也就成了大事,也就成了“为民请命”。
叶瑜然做的这些,可比那些空喊口号的书生有用多了。君不见,空喊口号白了少年头,也不见农民桌上米饭多一碗。
可叶瑜然没喊这些,她只是默默地做,没几年就让朱家村从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子变成了一个能够“温泡”的村子。
它现在就像初生的太阳,有了点温暖,虽然不够暖,但它还在逐渐升温。
再联想到之前她在朱氏蒙学抄到的那些东西,徐玉瑾忽然觉得,或许,她正在见证一个“崛起”。
徐玉瑾恨不得立马跑到徐老面前,跟她爷爷分享:“爷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婆婆另眼相看了,你真的非常有眼光!”
相较而言,林三妹、林四妹就没那么大反应了,要问她们为什么,她们会疑惑地反问你:“难道,那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她们不知道叶瑜然的“远大理想”,她们只知道,叶瑜然所说的那些,都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当然了,因为某种原因,朱三让大家对他和叶瑜然说的话做了保密,暂时不要透露出去。毕竟,叶瑜然说的那些东西,真要放出去,确实也有些“惊世骇俗”了。
连皇帝都不敢放出那样的大话,凭什么你敢?!
你怕是觉得脖上子的脑袋太牢固了,需要松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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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负责院试的各位考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改着考卷。
考着考着,一个官员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地方学政李玄英正好了,便问了一句。
“学政大人……”官员一见是他,连忙站起来行礼。
地方学政李玄英摆了摆手,非常时期,让他不要多礼,什么事直说好了。
“学政大人,实在是这位考生太过胡编乱造了,下官一时没能忍住,这才惊扰了您……”
“哦,他写了什么?”
“考生以某村为例,讲了‘水田种植法’,说通过那样的种植方法可以让粮稻的收成翻一翻。这怎么可能吗?那稻子是怎么种的,我们怎么不知道,什么‘水田种植法’,一听就跟水有关,还说类浅水塘……那稻子种下去了,还不淹死?”
确实有点胡扯,地方学政李玄英虽然没有亲自地种过田,但家里有农庄什么的,他还是去看过的。
大概怎么一个种植法,他也了解过,确实没听说过什么“水田种植法”。
那官员继续说道:“除了这个,那人竟然还说有一种名为‘红薯’的东西,也能填饱肚子,还说那东西特别好种,只要……”
“还有什么间苗法,堆肥肥地技巧,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似的,可我看了半天,就没一件靠谱的,全部都是异想天开。”
“要种地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容易,农民早就填饱肚子了,还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