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宴和安、江景同这种有官家身份的,也都有人吹捧,一个个围过来,想要套近乎。
别看江景同平时一副“大爷”模样,在这种场合下,他还是难得地摆起了笑脸,好一番应酬。
一个转头,江景同发现,朱家兄弟二人不见了。
江景同:“……”
宴和安发现他在找人,凑了过去,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不用担心,应该是被尚书大人请走了。”
“你怎么知道?”
宴和安神情淡定:“我刚刚看到了。”
“你眼神还真好。”
宴和安没有反驳。参加这种宴会,眼神要不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这都是经验之谈,等以后江景同参加的宴会多了,就懂了。
江景同也没有跟宴和安争辩,毕竟以他的身份,也没少参加宴会,只不过在普寿城的地盘上,他有一个当知州的姨父,没几个人敢惹他罢了。
他又不是余靖琪那个小傻子,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都没有。他要没点这本事,早在后院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别人都只知道他有一个给知州大人做姨娘的小姨,却不知道,其实……他是秦知州的外室子,见不得光的那种。
呵!
挺讽刺的,是吧?
人家庶子还是见得光的,能在父亲膝下长大,像他这种外室子连光都不能见。
偏偏,江景同不能否认,秦知州对他确实不错,要不是秦知州的安排,他别说叫他一声姨父了,恐怕早就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秦知州也知道,他有时候会“闹”,就是因为他知道了“真相”,心情不好,想要耍脾气。秦知州理亏,只要他闹得不算过分,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对此,知州夫人一无所知,只以为秦知州对他这么好,是因为他那个特别受宠的“小姨”。
切!
小姨是真,恩宠是假,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
-
朱三、朱七可不知道,就那么一瞬间,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时,江景同还能心情差得想要打人。
此时,他俩顾不得其他,在下人的引导下,恭恭敬敬地给尚书大人齐书明见了礼。
这种事情,朱三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上次私下里见他的还是学政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尚书大人了。
尚书大人问了一些古怪的问题,到了后面才正儿八经地问起了实务策上的内容,确定真假。
有一点到跟学政大人比较像,就是喜欢“威胁”人,说什么一旦他说假话,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
“回大人,学生并未说谎,学生写在实务策上的内容都是真实的,若大人不信,可派人实地考察。这一切都是学生家乡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且正在发生。”
吏部尚书齐书明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朱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个本官自会调查,本官只是想让你明白,既然你是本官选中的,那你与本官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出了什么事情,本官也会受到牵扯。所以本官不希望你对本官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学生明白,学生所写皆是事实,没有一句假话。”
……
朱三感觉,这位吏部尚书大人的官威可比之前的学政大人大多了,走那么一趟下来,他后背都凉了。
还好他写的全是事实,倒不用担心被人揭穿之类的,就是吧,这种生死被人家捏在手心里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
朱三回头望着那一片已经有些模糊的夜色,心里生起了一颗小芽:要是有一天,再也没有人能捏住我的性命就好了。
“三哥,这个尚书大人好可怕!”朱七一脸唏嘘,出来后松了口气,他小声地对朱三说道,“是不是当大官的都这么可怕啊?要是那样,我都不想当官了,我觉得,我有点怕……”
他说的怕,倒不是怕他自己当官,而是怕见到这么可怕的大官。
朱三失笑,摸了摸朱七地头,道:“想多了,这只是特殊情况,等你以后……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能够考中进士,也只会做一个芝麻绿豆小的官,除非你当官特别优秀,做出了功绩,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么大的官……”
至于其他几种有可能会见到的情况,朱三没说。
如果朱七知道,就会知道自己的这口气松得有多早了。而在未来,当朱七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跟大官打交道时,他:……
第1209章 他们的表情木了
当然了,这是后话,此时二人还只是一个正在参加鹿鸣宴的举子,任谁都可以踩一脚。
从宴会上回来,朱三便将他二人为什么会被吏部尚书叫过去问过的原因给说了出来。
宴和安、江景同沉默了一下,道:“三哥应该也看出,问题出在哪里了吧?”
“嗯!我也没想到,我写的内容……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朱三皱着眉头,说道,“之前学政大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个‘意外’,但这次又发生了,那它就不是‘意外’了。”
“我给三哥说一下京城的事情好了,或许你心里会有些数。”本来宴和安觉得,只要告诉朱三他们科举的一些"禁忌",防止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踩到就行了,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
虽说以后朱三他们不一定会留京,但若是对京城一无所知,站错了队的话,恐怕也是一种劫难。
首先,宴和安跟朱三道了歉,说他之前之所以不说,就是不希望三哥被牵扯进这些事情当中,想让三哥做一个“中间派”——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反而不会让人盯上,会更安全一些。
只是,他想得好,却没有想到朱三的一道实务策就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宴和安的错,虽然他有得到京中消息的渠道,但他毕竟不是在京中长大,对这些东西也没有那么敏感,远不是未来那个“老谋深算”的老油条,想不到也很正常。
其次,宴和安也跟朱三讲清楚,他所得到的消息也不是全部的,也是别人给他的,可能会带有一定的主观判断,但他会努力说得公正一些,不带个人想法。
但朱三在听的时候,也不要把他说的都当成“真的”。
“我知道了,和安,你放心吧,这些我心里有数。”朱三拍了拍宴和安的肩膀,因为他知道,宴和安一直没提他与京中的关系,其实是不想把他绑到自己的那条船上去。
只是,宴和安平日里瞧着聪明,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与朱七同窗那么多年,与朱家往来密切,在别人眼中早就被绑在一条船上去了,又如何撇开得干净?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但眼下,他们还是“好兄弟”。
京中的情势确实复杂,自两年前勤帝亲政,勤帝就有了想要掌控朝堂的想法,只可惜娄太后只交还了一部分政权,财政大权还握在娄氏一派。
除了娄氏一派,朝上还有几大旧臣,他们是先帝当年留给勤帝的辅佐大臣。或许一开始还忠心,但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私心。
有的制造了娄太后,有的自成一派,还有的还在观望。
“总之,现在朝堂是几分博弈的结果,到底谁强谁弱也说不清楚。或许娄太后年纪大了,勤帝终有一天会掌权,成为一代帝王,可问题是……”宴和安停顿了一下,“现在还得过渡阶段,而且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我们在这种时候进入朝堂,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么急的话,可以过几年再参加会试。”
“你呢?你也准备过几年再参加会试吗?”朱三问道。
宴和安摇头:“我不行,我娘出生京城司马家,我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打上了司马家的烙印。不管我愿不愿意,我是天然的旧臣一派。”
因为司马家为当朝三公之一,其外祖父为“太傅”,只是外祖父年纪大了,常年卧病在床,已经很久没有面圣了。
而他那几个舅舅,除了大舅舅司马行为国子监酒祭,掌管教令,还算是有实权,其他几个就……
“有的事情,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当年我外祖父身体硬朗时,底下有一帮拥趸,与其他二公合力辅佐幼帝……”
说白了,就是三公把持朝政,其中宴和安他祖父年纪大了,老了,只剩下一口气了。虽说太傅家的那帮跟随不少转投了太师、太保等人,可依旧有些还在他祖父这边。
他那些舅舅也不是没有才干,而是他外祖父已经意识到了幼帝的成长,压着他们不出头,想要等幼帝彻底掌权以后再出来。
只有不把幼帝得罪死了,即使其舅舅这一代得不到重用,那么与宴和安同辈的这些人也还有机会拼一拼。
而宴和安,显然就是他外祖父的一步棋。
“我与司马家有关系,又不是司马家的直系子孙,我这个时候出头并不会引起勤帝警惕,顶多就是把我发配边疆,打发得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