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逸仙:“……”
他这是不打自招了吗?
“哟,你还真有事瞒着我呀?”叶瑜然一脸惊讶,笑着说道,“说吧,瞒了我什么事情?若不是很严重,我现在心情很好,说不定还能原谅你。”
叶瑜然并不觉得甘逸仙会隐瞒她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毕竟当初他答应过自己,不会暴露朱家的秘密。
就他那一副“天下为公”的样子,叶瑜然就算猜猜,就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无非就是她这段时间去了普寿城,几个月没有回来,让甘逸仙起了担忧,一不小心对外透露了些她的种田技巧。
只要他不碰事关朱家事业生死的秘密,其他的,她也不介意。
她早就说过了,她不介意带天下人一起种田,发家致富,但前提是不会影响到朱家自己的安全。
“其实……”甘逸仙一看她想偏了,微微松了口气,说道,“也就是你猜的这些……你放心,当初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绝对没有忘记。在没有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我肯定不会乱说话的。如果你答应我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实施?”
不知道为何,甘逸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又有些失落。
他好不容易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结果她……
——唉……
——有点难!
叶瑜然笑了起来:“你急什么?既然我答应过你,我肯定说到做到,我朱大娘说话,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这倒是,十里八乡都知道朱大娘说一不二,一诺千金,那我就等朱大娘的好消息。”甘逸仙本来就只是想用这件事掩盖真相,听到她这么一说,也没追究,直接松了口。
“放心吧,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叶瑜然没有隐瞒,将朱三、朱七做的策论题给说了出来,告诉甘逸仙,其实他们已经在做铺垫了。
她养的那几个儿子、孙子受她影响极深,对家中农活颇为了解,他们又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在以后考出了名堂,到别的地方做地方官,肯定会把朱家村的这一套搬过去。
到那个时候,他还用担心天下人“学不会”朱家村的种田技巧?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叶瑜然笑着说道,“又有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朱家村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我让老大、老二准备的那个庄子,也是一种‘实验’。”
想到朱大、朱二用个用来做实验的庄子,甘逸仙瞬间明白了叶瑜然的意思,他望向叶瑜然,再次为她的睿智与聪慧感到惊讶。
所以,在朱大娘眼里,整个朱家村,就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吗?
若是朱家村实验成功,蔓延到朱家村附近的十里八乡,再蔓延到天下……
“朱大娘,你……”真的是太让人震惊了!甘逸仙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她。
他是何其有幸遇到了她,他已经能够预见到那一天的到达,攒下大量功德,成为天下第一的“土地公”,上达帝听,证明自己的实力,将那群嘲笑自己的小人全部踩到脚底下……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来临。
叶瑜然可不知道甘逸仙心里的这些小九九,她只是笑着告诉甘逸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适用于朱家村及周边的种田技巧不一定适用于天下,但只要有人学会了朱家村的这一套,就能“因地制宜”地在当地找一个“试点”,从实验庄子开始,找出最合适当地的种田技巧,然后推广出去,让天下人都填饱肚子。
第1225章 顿悟
她所开的那个朱氏蒙学,也不只是为了科举而已。
“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我办的那个学堂里,除了教小孩子以外,也教大人。”
“小孩子是启蒙,读书识字,大人可就不一样了,年轻的姑娘学习做绣活做女红,年轻的小伙子识字学做账,还有各种短期培训班……”
“看着,这些培训班培训的人都是为我们朱家自己服务的,但是你发现没有,只要这些人来朱氏蒙学培训过,他们基本上都掌握了一些技能,拥有了一技之长。即使有一天,我们朱家的厂子没了,他们也可以凭着这些一技之长混得一口饭吃。”叶瑜然望着甘逸仙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可以再继续扩展一下,假如有一天来我们朱氏蒙学学培训的人,不只是来我们朱家的厂子工作,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那么……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朱大娘的意思是……”甘逸仙瞪大了眼睛。
所以,在当初朱大娘答应他要将朱家的种田技巧推广至天下时,其实她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那个朱氏蒙学,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甘逸仙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向叶瑜然深深一礼:“朱大娘,我替天下人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所做的这一切,对我来说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古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叶瑜然说道,“又没有一根萝卜在前面吊着,就是在勤奋的驴,它也不会想干活。而我所做的,不过是将我个人的利益和天下人的利益放在了一起,找到了一个共同点罢了。”
甘逸仙一想就懂了,他笑着说道:“那是朱大娘大义,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朱大娘一样,会把自己的利益跟天下人放在一起。有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顾及会不会损害到他人的利益,只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其他人都与他无关。”
“可是最爱的人,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老天爷不是不开眼,只不过是时机未至,一时得意罢了。”叶瑜然说道,“而我呢,只不过把我的利益放在更加长远一些,想要求一个‘善始善终’。”
她表示,自己并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人,不会为了帮助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但在她自给自足,能力之余的情况下,她也愿意伸出一些“援助之手”,帮到一些人。她不需要别人感激她,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叶瑜然越是这样说,甘逸仙越是佩服不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外乎如此。”
他以前也觉得,所谓“圣人”,就是不惜牺牲一切代价,即使是自己,也要去帮助别人。可遇到朱大娘以后,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功德”其实从来没有要求圣人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去帮忙别人,它要的不过是“力所能及”四个字。
你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情。
明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却一味地想要去做。那不是做功德,而是极端,一个走偏了,妄想成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另一种极端的人。这样的人成不了圣,最终只会入魔。
就在这一瞬间,甘逸仙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天界难有真正的“圣人”。
大家所称颂的“圣人”皆是品德高尚,未有一点私心,一心为公之人。
这没有问题,但若是他因为这个给损害了自己的亲人,身边的人呢?
越是“圣人”,有的时候越是“无情”。
看似没有任何“私心”,但其实却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因为他是为了成圣而成圣,通过“损害”他人的方式积攒功德。看似攒了一大堆功德,可那些功德里藏着一些无辜之人的血泪,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成圣?
心头一震,甘逸仙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涌动,连忙压住,一脸镇定地对叶瑜然说道:“朱大娘,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
叶瑜然见夜色已深,也没多想,将他送至了门外。
甘逸仙一出朱家院墙,确定叶瑜然看不见自己了,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洞府。
此时,他已压抑不住浑身的灵气翻滚,任由它们宛如水山喷发一般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它们形成了一股灵气漩涡,在洞府的上空旋转着,没有一会儿,就将四周的灵气吸引了过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灵气漩涡。
随着漩涡的旋转,吸力越来越大,能够吸引的灵气也越来越多,逐渐从洞府上空上升到天地之间。
若是有些人在此看到的话,必然会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天地间的灵气就好像不要钱一般,纷纷朝洞府涌去,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了一拍,抢不到似的。
而对于甘逸仙来说,此刻的感受是那样新奇。
他盘腿坐在团蒲上,虽然双眼已闭,但浑身的毛孔打开,无数的灵气朝他涌了过来,欢天喜地的,似乎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宴。
经脉被一点点扩宽,停滞不前的丹田风起云涌,荡清了一切混沌。像是谁重新翻了一下地基,将平房一下子改成了三层小洋楼,不仅占地面积更大了,乱糟糟的家也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天才收纳师重新整顿,不仅扩展了丹田里的空间,还让灵气们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