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能让我……再见她一次吗?”
萧辞忧看了看窗外,说:“得等到十一点。”
“为什么?”
“十一点阴气最盛,你妈妈现在是游魂,执念不深,阴气重的时候才能显形,来得太早她撑不住。
不过我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工作,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萧辞忧在房间走了一圈,寻找特定的八卦方位。
成奇志和萧澜大眼瞪小眼。
萧澜抿了下唇,说:“那我去楼下打包晚饭上来,十一点还早呢,先吃饭吧。”
萧辞忧插话道:“给我多加点肉。”
成奇志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萧澜出了门,成奇志就看着萧辞忧在房间转来转去,问:“你干嘛呢?”
萧辞忧说:“踏罡步斗。”
“踏……什么缸?什么不走?”
萧辞忧解释道:“玄门有一种步法,叫做‘禹步’,走这套步法,能沟通天地,净化气场。
我在清理你这个房间里的气,浊气、怨气统统都清理出去,你妈妈那种游魂才能‘游’过来,否则很容易被强烈的气冲散。”
她走了三遍,一直盯着脚下,成奇志却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萧辞忧说:“好了,现在干净了。”
成奇志一抬眼,忽然觉得房间里好像“亮”了许多,不是光线变亮,是那种空气清透的感觉,仿佛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都飘着自然的香气。
萧澜很快拎着晚饭回来——十几个打包盒。
成奇志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喂猪呢?”
萧澜尴尬的解释道:“不是给你的,我妹妹饭量比较大。”
成奇志噎了一下,心说这么瘦的小姑娘能有多大饭量?
半小时后,萧辞忧将第三个吃空的炒饭盒子落在前面两个上面,又拿起第四份炒面扒拉。
成奇志默默感慨,难怪萧辞忧能抓住他的裤腿让他动弹不得。
是真能吃啊!
饭后,两个男人继续大眼瞪小眼,萧辞忧又从书包里翻出铜钱、黄符、线香和铜铃。
成奇志已经看呆了。
怎么会有一个高中生的书包里装的不是作业,而是这些东西?
萧辞忧画了七张符,用七枚铜钱压住,布好引魂阵后,又向成奇志要了一张李云秋的照片。
成奇志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一张他大学毕业时和妈妈的合影。
茂密的绿荫下,李云秋挽着身穿学士服的成奇志,笑的满脸骄傲。
“这个行吗?”
“行。”
萧辞忧将手机放在阵法中间,拿出一根银针递过去。
“刺一滴指尖血,滴在照片上。”
成奇志只觉得这一幕又离谱又荒谬,但还是照做了。
随后,萧辞忧点了香,青烟袅袅散开。
她对成奇志说:“你坐在这里,闭上眼睛,想着你妈妈。”
成奇志的心脏怦怦直跳,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母亲一手将自己拉扯大的点点滴滴。
耳边传来萧辞忧坚定的念咒声:“七星齐现,路通阴阳,北斗所指,魂兮归来,吾奉北斗星君敕令——开路!”
地上的七枚铜钱仿佛被启动的手机似的,开始依次震动,随着“开路”二字落下,紧闭门窗的房间里卷起一阵狂风。
萧辞忧拿起铜铃摇晃,“叮铃铃”的铜铃声里,伴随着她的高喝:
“李云秋!李云秋!李云秋!
三声唤魂,魂兮归来。
三魂七魄,莫在徘徊。
汝子在此,泣血而呼。
汝魂归来,莫要迟疑!”
成奇志忽然觉得眉心一热,好像有人轻轻贴住了他的额头。
狂风静止,周遭死寂,耳畔传来熟悉的、轻飘飘的呼唤:“小志……”
萧澜惊恐的屏住了呼吸。
成奇志的身子狠狠一颤,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她的鬓角白了,还穿着去年他给她买的那件绛紫色的上衣和黑色的长裤,头发盘起来,用一个旧的掉漆的发卡固定着。
“妈!”
成奇志忍不住扑过去拥抱,双手却从李云秋虚晃的身影中穿过,就像在冰湖中挥舞了一下似的,手上传来刺骨的冷意。
萧辞忧轻声说:“她撑不了太久,有话快说。”
成奇志眼泪滚落:“妈,对不起,我没出息,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也没带你去京市旅游一次。
你出车祸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你在ICU的时候我还去打电话,对不起,对不起……”
李云秋的声音遥远而虚无,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慈爱:
“小志,要好好吃饭,你瘦了。”
成奇志的眼泪夺眶而出,哭的说不出话,只不停的叫她:
“妈,妈,妈……我吃饭,你别走,别走……”
李云秋抬手,想摸摸成奇志的脸,却只能无力穿过。
她温柔道:“小志,你出生之后,妈就都是好日子,你考上大学的时候,妈高兴的都没睡着觉……
你在大城市过得辛苦,报喜不报忧的,妈都知道,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好好吃饭,高兴点。”
说完,她左右看了看,说:“原来你住的地方是这样的,收拾的真干净。”
成奇志胡乱的说着:“妈,我今年肯定能上岸,我能挣钱,我也涨粉了……
我那个……我每天都吃挺多的,你别担心我,我也没什么压力,我都好……”
事情来的太突然,他懊恼着自己今晚喝了酒,没有梳理好要和母亲说的话,只能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哪句就说哪句。
李云秋耐心的听他说完,柔声道:“你在妈心里,是最有出息的孩子。”
成奇志跪倒在地,像个无助的孩童,呜呜的哭出声,却再也换不回母亲的一次触摸。
最后,李云秋的目光落在了萧澜身上。
萧澜的嘴唇颤了颤,说:“我是……给你做手术的那个实习医生……”
“我记得你。”
李云秋轻声说:“好孩子,我知道你尽力了,别怨自己。”
第156章 物美价廉萧大师
萧澜听到这句话,眼泪轰然坠落。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在痛恨自己,怀疑自己。
是不是因为他霉运缠身,所以才会让李云秋出现术后并发症。
是不是因为他医术不精,所以才会让李云秋心脏骤停。
李云秋又看向成奇志:“儿子,可不许找人麻烦了啊!
萧医生很照顾我的,我咽气的那天,他拼命抢救我,让我坚持等到你回来,真不怨他。
你好好吃饭,记住了吗?多吃点!别哭了。”
成奇志不住的点头,眼泪鼻涕哗哗往下淌:“记住了,我记住了,妈,我都记住了。”
萧辞忧沉声道:“她要走了。”
成奇志猛地看向母亲越来越虚幻的身影,疯了一样扑过去。
“妈,别走!别走!我听话!别丢下我!妈——”
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混合着虚幻的身影飘向天花板,眨眼间消散无踪。
震动的铜钱瞬间停下,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萧辞忧起身,从最后一枚铜钱前,摇一下铃,收一枚铜钱,口中念一句:“去吧,去吧,莫回头。”
直到七枚铜钱都被收起,萧辞忧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再将那七张黄符一一捡起,符纸上红色的朱砂痕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血液凝干氧化了似的。
她把符纸叠放在一起,从尾部点燃。
符纸缓缓燃烧,卷曲,直到化为灰烬。
可符灰没有四散,反而还保持着符纸的形状叠放着。
萧辞忧说:“你看,符灰不散,就说明你妈妈走的很稳。”
成奇志胡乱的抹了一把泪,问:“她已经走了吗?”
“没完全走。”
萧辞忧又拿出一支香点燃,青烟燃起,缓缓向上飘去,在触到天花板时四散开,仿佛在天花板上铺了一层云雾似的。
“这是送魂香,香火为她铺路,送她去往阴司,你亲自送。
成奇志的眼睛肿的像核桃:“我送?”
萧辞忧点头:“你刚刚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走’,这样不行,你得亲口对她说‘你走吧’,她才能安心离开。”
“我……我说不出口。”
萧辞忧说:“成先生,母子连心本是好事,可你在你妈妈死后连日酗酒,如今见到她后又恋恋不舍。
这样纠缠下去,她会因为牵挂你而无法安心投胎,难道你想让她一直做个游魂吗?”
成奇志的眼泪再次落下,看着那缓缓上升的青烟,速度极慢。
好像人一步三回头似的犹豫不决。
他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妈……
谢谢你生下我,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供我读书,你说你不怪我,我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