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砚瞥了一眼客厅里已经不耐烦的江祁,说:“可他今年刚刚体检过,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
萧辞忧知道裴修砚在想什么,解释道:“他马上就成年了,身体素质本就优于凡凡。
何况天赦命更偏向福运,因此幼时体弱多病。
纯阳命本身就刚到极致,青少年时又是阳气正旺,最多只是觉得疲惫,再抽几年也不会死,只是更容易被收割而已。”
裴修砚眼神担忧。
“眼下是不可能毁掉标记物的,江祁又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便再怎么给他解释,他也不会相信,怎么才能让他配合你,激怒对方再次出手?”
萧辞忧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都希望我少挑衅邪修和厉鬼吗?”
裴修砚直视她:“我做得了你的主吗?”
萧辞忧嘿嘿一笑:“那肯定是做不了。”
裴修砚无奈的笑笑,说:“我知道,你想尽快解决对方。
而且这次并非是简单的‘好言难劝想死的鬼’,而是不能放任厉鬼和邪修继续祸害别人。
诛杀邪修,除魔卫道,不是萧大师的职责所在吗?”
萧辞忧灿然一笑:“是啊!”
裴修砚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也弯了下嘴角。
他是胡说的。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希望她挑衅对方,不希望她以身犯险。
可是昨晚在陈瑞虹家里,他虽然害怕,但也注意到了萧辞忧看那个厉鬼的眼神。
是看到熟人的惊讶。
所以后来在回程的路上,他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萧辞忧压抑的愤怒。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谁,不知道她经历过怎样的悲痛,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怎样的执念。
但他大约知道她来自何方何年。
他知道,与其让她独自冒险,不如做尽一切他这个凡夫俗子能做的事,哪怕对她只有万分之一的帮助也好。
萧辞忧已经摸出一张黄纸,对裴修砚招招手:“来帮忙画个符。”
“我帮你画?”
萧辞忧一边掏出银针扎他的手指头,一边解释:“反正从江祁身上是下不了手了。
一则,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就算说出花来,他也不会信,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二则,他这个纯阳命格,我就算想招一只鬼来自圆其说,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近他身的鬼,何况他的血厚的很,对方未必会像对待天赦命那样,迫不及待的来收割。
我会用其他方法来激对方动手,但在此之前,得再给他加一层防护。”
萧辞忧握住裴修砚的手,染血的指尖落在黄纸上。
裴修砚听见女孩的声音近在耳畔:“别抵抗我,你只要想着这张符是为了保住江祁的命就行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哑声回应:“好,你……快画吧。”
第189章 阵法与收割
萧辞忧握着裴修砚的手,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的画完一张金刚护体符。
收笔处,金光和紫气同时闪过。
画完之后,两人的额间都出了一层细汗。
萧辞忧摊开掌心,问:“你有没有什么项链、手链、戒指之类的能随身携带的饰品?借来用用。”
“我从来不戴那些东西。”
裴修砚想了想,解下腕上的手表:“这个行吗?”
萧辞忧摇头:“这个一看就不是他这个年纪会戴的,万一他摘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萧辞忧摘下了随身佩戴的那枚凤凰玉坠。
裴修砚的表情一僵:“你要把这个送给他?”
萧辞忧已经一手拎起玉坠,一手将符箓丢了上去。
响指一打,符纸紧紧包裹着玉坠燃烧,符灰没有四散,而是化作烟雾渗入玉中。
“暂时借给他保命而已。”
萧辞忧拎着玉坠回到客厅,递给江祁。
江祁愣住:“干什么?”
萧辞忧的双眸亮若星辰,笑眯眯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场比赛我也在现场观看,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惦记着那个过世的粉丝,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就想安慰安慰你,所以才拜托裴修砚帮我打听这件事。
现在得知了真相,我真的很佩服你,能亲自参与一个粉丝的葬礼,也很感动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季倾越默默挪到裴修砚身边:“她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星星眼的模样,转开眼神,说:“善解人意小粉丝。”
季倾越的嘴角抽了抽:“这话术也太假了,谁会信啊?”
下一秒,江祁已经双颊泛红,伸手去接玉坠。
“你直接问我就行了,何必麻烦我表哥绕这么大一个圈?”
萧辞忧却收回手:“先说好,我送给你,你得贴身戴着,如果你四处乱丢,我就不给你了。”
又是澄澈的眼神,又是玩味的语调。
江祁抿着唇,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还得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行行行,到底送不送啊?”
萧辞忧亲手给他戴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确认符咒成功落在了这纯阳命格上。
“说好了不许摘啊!它能保你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江祁的眼神闪躲,脸颊更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吧?”
“拜拜~~”
季倾越看着江祁落荒而逃的背影,咂咂嘴:“孩子被忽悠的不轻啊……”
裴修砚却像是干吃了一个柠檬似的。
又酸又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往下滑,一直滑到心底最深处。
他端起水杯喝了大半杯,才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你刚才说,你要用其他的办法激对方动手,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却是看向季倾越:“记得我说,容烬他们做的,远不止收割这些命格吗?”
季倾越点点头:“记得啊,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萧辞忧问:“陈总说,她家的房子大概是五六年前装修的,你们还记得安吉村里那个傻子赵恒是几年前出事的吗?”
季倾越回想起刘教授说的话——
父母期盼赵恒能来江市的高中就读,但赵恒在中考前,和村里人上山抓兔子,就出事了,现在已经二十出头……
“五……五六年啊?难不成安吉村的地煞胎也和容烬那个妖孽有关啊?”
裴修砚的眸色陡然一沉:“难怪,那个邪修正是在你烧了槐木娃娃、摧毁阵法、留下挑衅信息之后才出现在萧记,找你要小白的。”
萧辞忧勾了下唇:“所以说,天底下哪有这样巧的事?”
季倾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还记得地煞胎的事情解决之后,村里除了失而复得的喜事,还有得而复失的悲痛——
赵家老两口一觉醒来,地煞胎伪装的赵恒已经化成灰烬,消失无踪了。
他们已经摧毁了阵法,消灭了所有的地煞胎,无凭无据,无法可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老人漫山遍野的寻找儿子的踪迹。
那一天,他怎么都笑不出来了,便陪着两位在山上漫无目的的找。
直到两个老人累了,他才一顿胡编乱造,以帮扶的名义要来了对方的账户,保证以后每年会打两万块钱,希望他们保重身体。
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老人绝望的眼神和洒在山头的眼泪。
而这一切,竟都能溯源到容烬身上。
裴修砚给季倾越倒了杯水,说:“别想了。”
季倾越平复了情绪,问:“大师,那个阵法和厉鬼收割到底有什么关系?”
萧辞忧说:“我只看到了阵法一角,并未看到全貌,暂时没法判断,所以今晚打算去探探阵眼。”
“什么?阵眼?!那该不会还有地煞胎吧?”
萧辞忧耸耸肩:“那倒未必,阵法中的每个锚点并非同时埋下,周围的地脉情况也各不相同,而阵眼主要是为了支撑整个阵法运转,不一定是地煞胎,可能会有更吓人的东西。”
季倾越咽了下口水:“那还不如地煞胎呢,至少我们有经验了。”
裴修砚倒是抓到了重点:“你知道阵眼在哪里?”
萧辞忧说:“理论上讲,所有阵法都是根据五行八卦衍生而来的。
即便是邪修的阵法,也逃不开五行八卦的限制,最多是逆五行、逆八卦之类的,而五行八卦有个最明显的特点……”
裴修砚眼神一亮:“对称?”
萧辞忧再次感慨:“你确实是聪明啊!”
裴修砚立刻去书房,直接打印了一张江市的地图,连笔和尺子都给萧辞忧准备好了。
萧辞忧在地图上分别标记了程序员、陈瑞虹和江祁的常住地,连接成了一个三角形。
“然后找这个三角形的外接圆……”
裴修砚说:“做垂直平分线,相交点就是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