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拿出一张黄纸,将银针递给她:“刺一滴指尖血。”
冯昭的手颤抖的不得了,戳了两三下才戳出血滴在黄纸上。
萧辞忧在纸上画下符咒,符纸在她指尖燃起。
她又用符纸点了一支探气香,青烟缓缓升起,朝着西南方向飘去。
“走吧。”
萧辞忧带着冯昭上了出租车,让司机一直往西南方向开,顺便在群里发了消息——
自从季倾越知道他去了一趟京市,错过了这么多事之后,果断拉了个四人聊天群。
【萧辞忧:女鬼现身了。】
【齐嘉:大师,总裁还在开会。】
【季倾越:我没开会,我现在就下班,等我!】
配一个欢快奔跑的表情包。
燃香的时间越来越久,冯昭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萧辞忧看着她虚弱的脸庞,说:“真是稀奇,寻厉鬼寻的不是阴气,竟是阳气。”
难怪郑勉家一丝阴气都没有。
因为这女鬼完完全全被笼罩在冯昭的阳气外壳下,外溢的一丝阴气也紧紧缠绕着冯昭。
若是女鬼不失控,郑勉不找上门,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出租车到达跨江大桥的桥头时,探气香的烟骤然下沉。
“停车!”
萧辞忧下了车,直奔桥底。
冯昭火急火燎的付了钱,赶忙追上萧辞忧的脚步。
远远的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被长发红衣的女人抵在桥墩上,和那晚被吸走阳气的醉汉一样。
仰着头,张着嘴,双手艰难的抠着脖颈,脸上呈现窒息的青紫色。
旁边还有个晕倒的年轻女孩。
有了上次的教训,萧辞忧根本没准备符纸。
她右手银光闪过,重刀凝结,径直甩向女鬼。
就在女鬼要被重刀穿心而过的瞬间,冯昭突然扑了过去。
“不要——”
萧辞忧立刻抬手,重刀将将停住,凌冽的杀意已经将冯昭的衣服割开,露出光洁的后背。
背上的红血丝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
刀尖已经刺入一分,殷红的血涌了出来,冯昭的脸色更加惨白。
可她固执的拥抱女鬼,声音无助,语气哀恸:
“姐姐,我是昭昭,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女鬼漆黑的双眸盯着眼前的冯昭,锋利的指甲好像下一秒就要割开冯昭的喉咙。
厉鬼失控,必定伤人。
可在冯昭一声声的哭泣和呼唤下,那猛烈的阴风竟然静止了。
女鬼飞舞的长发缓缓垂落,狰狞的面孔逐渐平和。
她漆黑的眼中落下一滴血泪,轻声呢喃:“对不起……”
女鬼轻轻拥抱了冯昭。
下一秒,身影融合。
冯昭的双手还呈拥抱的姿势,“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她绝望的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萧辞忧,泪水滚落。
“我知道,正道容不下她,可她不是厉鬼……”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求求你,不要杀她……”
第242章 不听话姐姐
懵懂记事时,冯招娣并不知道“招娣”是什么意思。
因为村里还有李招娣,王盼娣,张盼儿……
在那个偏僻到地图上看不见、快递送不到、连信号塔都绕着走的山村里,屈指可数的女孩都过着差不多的日——
穿的破破烂烂,长得黑黑瘦瘦,从小就跟着父母上山下田。
三岁就会烧火,四岁就会喂猪,五岁还没灶台高,就已经能站在板凳上,抓着锅铲给全家炒菜。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要努力干活,晚上才配得到一碗野菜糊糊。
因为她是“赔钱货”。
是父母好心,才会留下她,否则早就像村口的赵大爷家一样,把女婴扔到河里了。
六岁时,镇上普及教育,老师挨家挨户到村里敲门,让孩子们去上学。
爸爸摔上了门,说女娃娃上学有什么用?
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长大了就嫁人,还能给弟弟攒点钱。
是了,那时弟弟已经五岁了。
弟弟和村里大多数的男孩差不多,过着和她完全不同的生活。
太阳太大,就去树荫下乘凉。
外面下雨,就在家里睡觉。
不用每天都去地里干活,不用割猪草,不用砍柴,更不用烧火做饭。
弟弟还得到了一本五颜六色的书,上面画着汽车、飞机、小猫小狗大老虎……
她听见弟弟跟着妈妈大声念:
“小朋友,不挑食,才能健康长大!”
“妈妈,我没吃饱,可以再要一碗吗?”
“吃完饭后,要乖乖睡一个午觉!”
她的双手浸在冰凉的水里,搓洗着弟弟尿湿的裤子,肚子咕噜噜的叫。
她第一次想,要是她是男娃娃就好了。
女娃娃只能在家干活,干到嫁人的年纪之后,再去别的男人家里继续干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可第二年春寒料峭的日子,山里格外冷。
她去山上挖草药——一根草药能卖六毛钱。
天降暴雨。
山路泥泞,她崴了脚,迷了路,漆黑的夜色里,她跌跌撞撞的摔了一跤,差点滚下去时,被一个土包挡住了。
土包前面插着一根木棍,上面挂着满是污泥的白布。
她听村里的大人说过,这是坟。
近处的坟埋着村里的人,远处的坟埋着不听话的女人。
她靠在土包上,冷的打哆嗦:“不听话姐姐,你别吃我,我明天回了家,给你带野菜糊糊。”
她低声哀求着,越想越害怕,呜呜的哭起来。
“我从小就听话,我不想死,姐姐,你别吃我,别吃我……”
或许是冻晕过去了,也可能是困极了。
她蜷缩在土包的背风处,泡在冰冷的水坑里迷迷糊糊的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旁边围了许多树枝,像是在给她挡风。
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绕到土包前面,郑重的跪下磕头。
“不听话姐姐,谢谢你不吃我!我回家给你拿野菜糊糊!”
她一瘸一拐的走了,没看到土包后那个红衣的长发女人翻她白眼:“笨丫头。”
……
冯招娣回到家,因为竹篓里一根草药都没有,挨了爸爸一巴掌,又挨了妈妈一顿骂。
她保证今天会挖到草药,匆匆忙忙换了衣裳,灌下一碗野菜糊糊之后,偷偷用家里豁牙的瓷碗又装了一碗,一路捧着跑回山上。
“不听话姐姐,我说话算话的,你快吃吧,吃了野菜糊糊就不能吃我了哦。”
长发女人幽幽浮现,在她磕头的时候倒挂在旁边的树上,惨白的脸骤然出现。
她吓得摔了个跟头:“啊!!”
碗摔了,糊糊洒了。
她眼眶通红:“我又要挨揍了。”
女人从树上飘下来,坐在她面前:“你想不挨揍吗?”
她茫然的点点头。
女人说:“你得离开这里。”
她眨眨眼:“我长大才能嫁人。”
女人翻了个白眼:“不是让你嫁人离开这里,是让你自己离开!走出去!你得读书!认字!笨死了。”
她很诚实:“女娃娃读书费钱,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女人撑着下巴,勾勾手:“过来,我教你。”
……
晚上回到家,她看见弟弟趴在炕头看那个五颜六色的画本。
她知道,今年弟弟就可以去镇上上学了。
但从村里走到镇上,要走十几公里,爸爸妈妈念叨了许多次,不放心弟弟这个宝贝疙瘩。
于是,她连续几天去路上挖坑,在弟弟出门之前,就一路飞奔过去,把她抓兔子的陷阱放在弟弟必经的路上。
弟弟连续几天摔跤。
头磕破了,手也搓流血了,哭着喊着不要去上学。
她站了出来:“妈妈,我可以陪弟弟去镇上,我帮他背书包,拿午饭,他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以背着他走。”
爸妈思来想去,也没别的法子。
“行,出门之前把早饭做好,把猪喂了!晚上回来记得洗衣服,地里的活就等周末再干。”
她第一次踏进了学校。
虽然没有课本,而且只能坐在教室外面,但教书的女老师会故意打开门窗,讲课的声音很大,让学生默写时,也会偷偷走到门口,把自己的书和铅笔递给她。
“在空白处抄一遍,不懂的地方在旁边标记,我明天给你讲。”
她第一次握住铅笔,在纸上书写时发出“沙沙”的声音,歪歪扭扭的笔画像不听话的小蚂蚁,挠的她心里痒痒的。
她还想要自己的课本,自己的桌椅,自己的橡皮擦和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