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感动于有人愿意以命相救。
愧疚于她曾害死过无数无辜生灵。
李若虚忽的叹了几口气,摩挲着胡子,说:“人得往前看啊!”
萧辞忧白了他一眼:“你再说自己修道不精呢?这种术法你都会了?”
李若虚“嘿嘿”两声:“贫道虽然修道不精,但学习能力强啊!照猫画虎也不难。”
“照猫画虎?”
季倾越凑过来,说:“上次你让冯昭用阳寿代偿,换张明珠投胎的术法,砚子复述给了李观主,百分百还原出来了。”
萧辞忧竟升出一种“人太聪明果真是防不胜防”的感觉。
她转身去寻找裴修砚的身影,男人早已撑伞而来。
“裴修砚,你真是……”
话没说完,温暖干燥的大衣已经披在她的身上,带着清冽的木质香。
像是寒冬腊月里烧的劈啪作响的木柴。
一点点驱散她身边的寒意。
“我狡猾、精明、自作主张,随你怎么说。
我说过了,我很在乎你,大家都很在乎你。
你受伤的时候,我们都很难过。
所以只要有一丝和你共同承担的可能,我们都会去做,你知道这证明什么吗?”
萧辞忧张了张嘴,没回答。
裴修砚认真道:“证明萧大师值得,证明萧大师就是应该在无数人的在乎里,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眼泪措不及防的砸下来,和狂风暴雨混在一起。
她本该别开脸,藏好自己脆弱的眼泪。
可失控的情绪混乱的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
裴修砚深邃坚定的黑眸又莫名让她觉得,他是那种会把线团一个个卷好,按照颜色分门别类收拾妥帖的人。
于是她瘪着嘴,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眼泪在下巴凝聚成一颗颗珍珠般的泪珠,轰然坠落。
她毫无道理的期待着这个人无条件的接住她的罪孽和悲伤。
季倾越在后面疯狂暗示裴修砚:“抱她!抱她!”
裴修砚无奈,只抬手紧了紧萧辞忧身上的大衣,温柔开口:“饿不饿?我们回去吃点好吃的。”
萧辞忧摇摇头,指着村内,说:
“一时半会恐怕是回不去了,刚刚摧毁阵眼的时候,我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镇鬼阵法了。
镇住这些女人和女婴的鬼魂是个意外,这里一开始镇着的,是一只六级厉鬼。
现在她出来了。”
第263章 永远待在这里
保镖车队和大巴车离开九山村时,雨幕裹挟着黑气像一堵墙似的渐渐朝萧辞忧一行人靠近。
距离越近,声音越杂乱。
像是一群蜜蜂被装在玻璃瓶中,不停的冲撞、震颤,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吵得人头皮发麻。
地动山摇时,黏腻潮湿的味道混着某种烧焦的腐肉味扑面而来,季倾越等人忍不住咳了两声,呼吸艰难。
裴修砚眉头紧皱:“六级的幻境,意思是……”
萧辞忧说:“步入其中的人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厉鬼多以人内心的恐惧、创伤、愧疚、执念等为基础塑造幻觉,就像做梦的人认为眼前所见即为现实,很有可能无法醒来,身体会在现实中被榨干阳气。
所以,你们现在开车跑,还来得及。”
裴修砚握住了萧辞忧的手,说:“今晚好冷,醒来之后,一起去吃火锅吗?”
萧辞忧无奈一笑:“吃。”
季倾越深呼吸一口气,说:“实不相瞒,我快被吓尿了,所以火锅给我加点鸭血补补。”
齐嘉倒是摩拳擦掌。
他至今还没进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幻境呢!!!
李若虚朝裴修砚伸出手:“五十万。”
裴修砚勾了下唇:“给你七十。”
“成交!”
李若虚挺直腰板,单手掐住凝神诀:“祖师爷保佑,我这可都是为了清风观啊!”
雨幕将众人纳入其中的瞬间,萧辞忧只觉得身边气温骤降,仿佛被投入冬日冰冷的湖水中,牙齿打颤。
可刚一张嘴,湖水就灌进口鼻,呛的她无法呼吸。
窒息的感觉让她拼命扑腾,努力想将头伸出水面去呼吸。
“咳咳——”
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咳嗽起来。
房门在此刻被人推开,扎着两个双丫髻的小师妹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水蓝色的飘带牵着盛夏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师姐!师姐师姐!快起床!三师兄说今天带我们下山玩!”
萧辞忧懵了两秒,从床榻上爬起来,胡乱将头发梳好,同样风风火火的和小师妹跑到了大门口。
三师兄右肩挂着包袱,怀里抱着长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哎呦,我还以为能趁你们俩睡懒觉的时候偷偷走呢!”
萧辞忧和小师妹一左一右缠住三师兄。
“带上我们嘛!你昨天都答应了!”
“我们保证不乱跑!师兄让往东,我们绝对不往西!”
三师兄无奈:“行行行,不过先说好啊,你师兄我是下山去给刘员外驱鬼的,不是游山玩水。
带上你们俩可以,但你们要是给我捣乱,小心我揍你们俩!”
四师姐走过来,说:“我随你们一道去,方便照应,留大师兄和二师兄看家足够了。”
“耶!太好了!”
小师妹狐疑的看着萧辞忧:“师姐,耶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眨了眨眼:“不知道啊,我随便说的,管他呢!”
大师兄叮嘱道:“山下人情复杂,务必跟紧你们师兄师姐,不可胡闹,若遇到什么危机,立刻传信回来,我随时过去接应。”
“是!”
四人像大师兄和二师兄告辞后,萧辞忧拉着小师妹兴高采烈的往山下跑去。
背后忽的传来缥缈又急切的呼唤:“萧辞忧!萧辞忧!萧大师?大师!!你醒醒啊!”
萧辞忧猛地回头,可背后空无一人。
三师兄叫她:“小辞,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萧辞忧转过头,一抬眼,却看到三师兄的头被凌空斩断,血淋淋的头落在了她的脚边。
“啊——”
“师姐?师姐?”
萧辞忧猛地惊醒,看到房门大开,明媚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她茫然的看着小师妹扑到她的床边,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小师妹发髻上的水蓝色飘带。
“你……刚刚不是来过了吗?”
“师姐,你做梦了吧?快起床快起床,三师兄今天带我们下山去玩!”
“噢噢。”
她胡乱的梳好头,拉着小师妹风风火火的追上了三师兄,加上四师姐,一起往山下走去。
背后有人着急的叫她:“萧辞忧!萧辞忧!萧大师!你醒醒啊!”
她回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小辞,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她皱了下眉,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什么时候说过似的。
可她还没细想,就转过了头,却看见面前的四师姐木木的站在她的面前。
喉咙被无形的利刃割开,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口鼻。
她怔怔的看着四师姐倒地,心脏像是被挖出来似的,嚎啕大哭。
“师姐,师姐,不要死……呜呜呜,我错了,你不要死……”
她在痛哭流涕中睁开朦胧的泪眼,面前是那段洗的有些发旧的水蓝色发带。
“师姐,快起床,三师兄今天带我们……”
“我不去。”
小师妹狐疑的看着她:“为什么?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萧辞忧慢吞吞的爬起来,说:“我不舒服,不想去了,你和师兄去吧。”
小师妹失落的叹了口气:“那好吧,师姐,我要是看到了漂亮的绒花,带回来给你哦!”
“好。”
萧辞忧呆呆的看着小师妹消失在阳光处的身影,伸出手,虚空划拉了一下阳光。
温暖,平和,一切正常。
那她昨晚真是做了好长一个噩梦啊。
她起身去洗脸,捧起水扑在脸上,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睁开眼睛时,看到水盆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那男人不似大师兄二师兄他们束着发髻插着木簪,头发短的很奇特,对着她张牙舞爪的喊:
“大师!大师!你醒醒啊!”
萧辞忧一巴掌盖翻了水盆,下意识后退两步,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二师兄?”
“小师妹说你不舒服,连下山这么有意思的事都不参与了,我过来看看,怎么了?”
萧辞忧指着打翻的水盆,说:“闹鬼了。”
二师兄挑了下眉:“小辞,缥缈宗有禁制,邪物是进不来的,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