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芷兰没想到常源泽会这么巧在她离村的这天回来,也没编好谎话,一时答不上来,只闷头往前走。
又被常源泽拽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谁?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汪芷兰嘴唇微动:“没有,常少尉回去吧,我真的得走了。”
她自顾自的往前走,背后传来脚步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春天的第一场雨倾盆而下。
像极了那年她上山采药,她撑伞走在前面,十九岁的常源泽跟在后面,笑眯眯的问她:
“姐姐就不能跟我撑一把伞吗?”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她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外人面前的坦坦荡荡,却是爱人面前的遮遮掩掩。
常源泽把她拽进了斜坡上的一个破茅草屋避雨。
常源泽站在门边,她就抱着包袱缩在墙角,恨不得穿墙躲到外面去。
雨越来越大,汇成小溪从门前淌过。
常源泽回头看她,语气带了些军中汉子的急躁:
“问你什么你都不说,我怎么护着你?”
她闷闷道:“常少尉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用。”
常源泽有点恼了:“常少尉!常少尉!我刀山血海杀回来,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吗?我是想提前回来见你才这么拼命的!临走的时候我们说好了……”
她立刻划清界限:“常少尉,你别胡说了,那都是你病糊涂了。”
“汪芷兰,你当我是傻子?你说过的话现在不想认了?”
常源泽气的脸红,偏偏汪芷兰低着头,看都不肯看他。
他气的夺走了她怀里的包袱。
精致漂亮的手炉掉了出来。
像是一个耳光,扇在了汪芷兰的脸上。
她连包袱都不要了,立刻就要跑。
被常源泽拽回来的同时,少年生涩粗暴的吻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挣扎,推搡,都抵不过常源泽的蛮力,最后狠狠咬了常源泽一口。
松口的瞬间,她给了常源泽一个耳光。
“常源泽,你够了!”
常源泽将头埋在她的颈间,瓮声瓮气的撒娇:
“姐姐,我很想你,每天都很想你。
我挨了一枪,下雨天伤口又痛又痒的时候,我想你在就好了,你肯定能给我治好。
我又想,你不在才好,战场上枪炮无眼,伤到你怎么办?
村里人欺负你了对不对?别怕,我回来了,我收拾他们。
我不是不让你走,只是外面太乱,我还没给你置办好院子,你再等等我。
就一个月,我保证给你安顿好。
到时你不想让我送,我就不送,至少让我走的时候放心些,好不好?”
汪芷兰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眼泪夺眶而出。
她搂着常源泽的脖子嚎啕大哭。
“你追来干什么?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怎么办?你前途正好,快回去!快回去啊!”
常源泽心满意足的搂住她,骄傲道:“怕什么?
你男人我现在可是少尉,我不让人跟着,没人敢抗命。
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再没人能欺负你了,谁敢嚼舌头,我撕了他们的嘴!”
手心一凉。
她垂眸,看到一支漂亮的素银簪子,簪尾雕刻着精致的兰花。
“我回来的路上给你挑的,再等我几年,我给你买金的、玉的,天底下最好的!”
汪芷兰将簪子还了回去。
“姐姐?”
“小源,先回村里吧,等回去之后,你再想想要不要送我这个。
刚才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过。”
……
雨停之后,汪芷兰先回了村里。
村中张灯结彩,要给常源泽庆功。
偶尔有人碰上她,也只是白她一眼就远远躲开,懒得在这大好日子里跟她纠缠。
她回到自己的土屋,擦干身子,换了衣服,又煮了一锅热汤,想着常源泽现在应该在全村的簇拥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村里的人,喝多了什么都会说。
自然也避不开她的事。
她不想去想常源泽知道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便铺了被褥,早早休息。
半夜,门闩被人挑开。
她惊醒过来,立刻从枕头下抽出菜刀,却看见常源泽被抓包的尴尬表情。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簪子啊!”
常源泽笑出一口大白牙,身上还有浓重的酒气。
他把素银簪子从怀里拿出来,在夜色中递到她手边:“喏,明天戴着。”
汪芷兰没点蜡烛,沉默半晌,才鼓起勇气:
“小源,你还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以前是……”
“我知道,他们说了。”
常源泽拖过板凳坐下,趴在了炕边,偏过头,狗狗眼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姐姐,你说的对,我年纪太小了,我要是比你大就好了。
那我早早就去金昌镇等你,你不用去给乡绅老爷做妾,不用逃难,不用吃那么多苦还要哄我一个毛头小子。”
他讨好似的把簪子推过去,轻声说:“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真的,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
汪芷兰眼泪汪汪:“你是不是喝醉了?”
常源泽灿烂一笑:“没有,汪芷兰,我就是喜欢你,我只要你。”
汪芷兰挪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个月就能搬走吗?半个月行吗?悄悄走行吗?别告诉你爹娘行吗?”
“行,都听你的。”
常源泽伸出手,摸摸她的黑发。
“姐姐,我们私奔好了。”
第278章 神女,救救我
翌日,阳光明媚。
她挽了头发,戴上了那支兰花银簪,和村里的人去了祠堂。
常文耀一大早就让人挨家挨户通知,常少尉有大事要宣布,全村人都要到场。
她站在人群最末尾,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祠堂前威风凛凛的少年,又窃喜着转开眼神。
常源泽朗声道:“近日盗匪猖獗,我奉命在九山村一带剿匪,已清剿几处匪窝,得到确切消息,村里藏着内奸!”
他拿出半张揉皱的纸,说:“有人会在村中车队出发前给土匪传递消息,写明人数,货物,银钱等等,所以土匪才能一击即中!事后便可分赃!”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竟有人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眼睁睁的看着同村的人家破人亡!
常源泽沉着脸,扫视众人:
“车队后日就要再次出发,我有理由相信,这个内奸已经准备再次传信。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时,我的人已经在挨家挨户搜查了。
一旦查出内奸,我绝不姑息!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众人自然没有怨言。
盗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一整个冬天都没出山,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
要是能查出奸细,解决了这些祸害,家家户户都有好日子过。
众人三五个聚在一堆闲聊,只有汪芷兰坐在角落。
李婶又想来找她的茬,却被旁边的人拽住:
“消停点吧,没听说昨天庆功会上有人说她闲话,惹常少尉不高兴了吗?
常少尉年轻,眼里不揉沙子,不爱听闲言碎语,昨晚把桌子都掀了,差点打了人,你可别在这剿匪的节骨眼上惹事了。”
李婶还是啐了一口:“我们村的大会,她也配来听吗?”
日头渐渐攀上树枝,众人热的直扇扇子,不多时,一队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找到了!少尉,我们搜到书信了!”
常源泽厉声问:“在哪家搜出来的?”
众人伸长脖子去看,只听那人回道:“就是村尾那间土屋的墙根底下,用石头压在陶罐里面的!”
一道道锋利的眼神射过来,汪芷兰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还没辩解,就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贱人!你给我男人偿命!”
“我早知道她是个祸害,说不准土匪是她的姘头呢!”
“打死她!打死她!”
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后,常源泽的下属将她拉了起来。
隔着愤怒的人群,常源泽沉沉的望着她,说:“先关起来。”
她被锁进了祠堂边的柴房,村长派人日夜看守。
她以为不管是安慰还是审问,至少常源泽会来见她。
可是没有。
她等来了常文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我早说让你伺候我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汪芷兰渐渐回过神来:“你是内奸?你儿子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在村里干吃里扒外的勾当?!”
常文耀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