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是那句话:“她没死,她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他半跪在床边,握着“沈南烟”的手,说:“你不要乱跑,我就给你松绑,好不好?”
“沈南烟”的眼珠转了转,点了点头。
罗朗拿出钥匙,解开了手铐,说:“大师,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我到底是谁,我太太到底怎么了,我和邪修在做什么交易,楼下的鬼魂是怎么回事,这栋别墅又是谁的……
别急,时间还早,我会一一解释清楚的。”
手铐“咔哒”一声打开,“沈南烟”却突然暴起,抓着手铐狠狠敲在了罗朗的头上。
一时间,血流如注。
然而“沈南烟”连一步都没跑出去。
罗朗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任凭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你非要跑的话,我只能动手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符纸。
萧辞忧扫了一眼,是一张驱鬼符。
“沈南烟”瑟缩了一下,咬牙切齿的坐回去:“神经病!我做鬼……我做回鬼就杀了你!”
罗朗收起符纸和手铐,搓了搓沈南烟泛红的手腕,声音温柔:
“你很像她,我很开心。”
他俯身将沈南烟抱起来,动作轻柔小心,仿佛是对待一件稀释珍宝。
“大师,我们下楼聊吧。”
萧辞忧跟着他往楼下走,说:“你既然有办法控制住她,那前几次所谓的妻子发疯走丢,都是你故意的?”
罗朗也没遮掩,说:“是,只要我给她机会,她就会跑。
这也没什么,反正我总能找到她的。”
走到客厅,罗朗将沈南烟放在沙发上,还贴心的给她盖了一条薄毯。
随后,他拿出一个光盘,外壳上刻着“赠沈南烟”四个字。
“这里面是我和我太太相恋的过程,都是我和她在一起之后悄悄录的,求婚的时候播放过,她当时感动的哭了好久。”
提起过往,罗朗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笑意,不由自主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沈南烟”。
“沈南烟”原本睁大眼睛,认真的听着下文,和罗朗对视后,立刻无语的撇了撇嘴。
这位“借宿”在沈南烟身体里的鬼魂对甜蜜恋爱并不感冒,只有好奇。
反正跑不了,干脆当观众。
罗朗将光盘放进播放器后,竟还慢悠悠的起身泡了一壶热茶——
显然曾经在这里住着的不止是沈南烟,还有罗朗。
他对厨房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别墅外寒风呼啸,客厅内却热气袅袅,茶香幽幽,竟有几分温馨。
罗朗倒了一杯茶,递给萧辞忧:
“大师相信天意难违吗?”
萧辞忧皱了下眉,说:“不信。”
毕竟,违逆天道这事,她都干过好几次了。
罗朗又问:“那缘分呢?”
萧辞忧想了想,说:“信一点吧,要看缘分合不合我的心意了。”
罗朗微微一笑:“和我太太一样,你要是早点认识她,一定会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
说罢,他按下了播放键。
第312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五年前的一个深夜,二十七岁的罗朗走出饭店,恭敬的为客户打开车门,目送着对方的车离开视线后,才沉沉叹了口气。
肩膀都垮了下去。
虽然他极力迎合客户的喜好,但从客户刚刚的态度来看,这单是做不成了。
之前他一直在海市发展,今年才开始拓展江市的市场。
江市本地的首富姓宋,据说也是白手起家,因眼光独到,每一步都能踩在风口上,生意越做越大,不少企业都和宋氏有些合作。
这也导致外来企业想在江市占有一席之地,都会争先恐后去和宋氏搭关系。
他没有这样的人脉,也不想用这种方法做生意。
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不够圆滑,他坚信凭借自己的实力,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可自从来到江市,他可谓是屡战屡败。
今天是这样,上个月那单也是这样。
他前前后后改了九版设计图,最后客户还是选择了另一家公司——据说对方的老板曾受邀去过宋家的晚宴。
生意难做,胃也刺痛。
他扯了扯领带,放弃了打车的念头,想先走一段路再说,顺便借着夜风醒醒酒。
他按照导航,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小巷,将喝完的矿泉水扔进垃圾桶,“砰”的一声,惊起一只漂亮的狸花猫。
小猫冲他哈气,背后的毛都炸起来,如临大敌。
他垂头丧气的道歉:“对不起,没看到你躲在这里。”
他继续往前走,腿都有些酸了,可这条小巷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导航——
“一百二十米后右拐。”
他挠挠头,继续走,手机上的时间从十二点十七分走到十二点二十七分。
这一百二十米,仍没有尽头。
眼前还是那个垃圾桶,垃圾桶边还是那只炸毛的猫。
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只猫不是在冲他哈气,而是他身后。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白衣身影缓缓飘来,湿漉漉的长发滴答答的滴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罗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鬼!鬼啊!
他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往前跑。
可跑的气喘吁吁,仍在小巷里,仍在那个垃圾桶旁边。
白衣身影离他越来越近,幽幽道:“来陪我吧……”
潮湿又锋利的骨爪伸到他的面前,眼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衣领却被人扯住。
他被一股大力拽到一旁,跌倒在地,再抬眼时,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白裙,白袜白鞋,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挡在他面前。
女孩一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模样,手里却攥着一把桃木剑,厉声喝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急急如律令!”
那白衣身影定在原地,女孩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摸出符纸冲过去,“啪”的一声拍在对方脑门中间。
“别动啊!再动我不客气了!老老实实投胎!听见没有!”
随后,女孩从包里“哗啦啦”倒出牌位、香烛、符纸、朱砂等一大堆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东西。
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比划方位摆东西。
最后,她掏出打火机点燃符纸,随着她的念咒声,白衣身影缓缓消散于夜色之中。
周围的夜色如浓雾般散尽,罗朗这才发觉,这哪里是什么小巷,分明是未开发的一处荒地!
他就站在江边,再往前跑,非得掉水里淹死不可!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那是一个失足淹死在江里的女人,怨气不散,会诱人跳江,你刚才就是撞上她的鬼打墙了。”
罗朗一脸茫然:“什么……怨气……鬼打墙?真有鬼啊?”
女孩抓起书包,无语的看他:“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那你是……”
女孩立刻翻出名片递过来:“我叫沈南烟!驱鬼画符看风水都可以找我!”
罗朗借着昏暗的月色看清卡片上的字:“江市大学考古系……”
“啊啊啊给错了!那是学生证!”
沈南烟慌忙抢回来,又换了一张卡片递过去。
“这次对了。”
罗朗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到底是道士还是学生?”
沈南烟说:“这两者冲突吗?别以为道法玄学很容易好吗?
我们修道的更得有文化了,而且江大考古系很难考的!我可是硕博连读的学霸!你知道这含金量吗?”
罗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现在知道了,沈小姐真是人中龙凤。”
沈南烟被夸美了,哼着歌离开。
罗朗看着那欢快的背影,高马尾在夜色中飞扬,像是狸花猫灵活傲娇的尾巴。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他却觉得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胸口都震的发麻。
……
隔天,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工作不顺和宿醉在酒店睡到日上三竿。
可他一大早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前一秒,梦里都是活泼明媚的沈南烟。
他冲了个澡,一边刮胡子,一边在手机上播放玄学相关的播客,想为等会的见面准备一些话题。
他特意换了一身浅色的衣服,还抓了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才去了江大。
好心的学生给他指路,他走到考古系门口,就看见沈南烟和舍友挽着手说笑着走过。
依旧是不施粉黛的模样,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书本,怎么看都是个专注学业的学生。
可罗朗看着她偏大的斜挎包,估摸着里面随时能掏出一把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