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师,我对不起你,但这是我能想到的,伤害最低的办法了。”
一旁的“沈南烟”渐渐回过味来。
这是……要拿身边这个小玄师献祭啊?
小玄师还不跑啊?!
萧辞忧只平静的看着罗朗,像是神女俯瞰凡尘,眼神里划过一丝悲悯。
“罗朗,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你怎么能……”
“但你这个办法成不了。”
萧辞忧毫不留情的浇灭了他的希望:
“不管那个邪修把话说的多好听,都是骗你的。
死人无法复生,沈南烟那被天雷劈碎的魂魄就算吃一百颗丹药,也绝无可能吞噬我的灵魂。
你忙来忙去,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最终白白耽误沈南烟的投胎。
她魂魄不全,又受这么多魂力冲击,下辈子很可能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你爱她到这种地步,难道忍心搭上她的来生吗?”
罗朗抬眼,眼神孤寂如枯井:“她能醒,她肯定能醒,她舍不得丢下我的……”
话音未落,地下室传来“嗡”的一声。
萧辞忧的身体猛地一震,跪倒在地。
一旁的“沈南烟”瞬间被震得魂魄离体,如风中落叶般倒在沙发上。
而那个原本还能挣扎、能叫骂的鬼魂在被“排出”来后,只剩一层薄薄的魂气。
她变成了和吴宏远一家一样的空心鬼魂。
萧辞忧恍然大悟,原来“被使用过”是这样的。
“嗡——”
“嗡——”
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她头上罩了一个铜钵,然后用铜槌在外面用力敲响似的。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敲击声笼罩着她,牵引着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的一切都在放大又缩小,人影摇摇晃晃,她的灵魂正在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拽出身体。
萧辞忧很快被那声音震得全身酸软,连抬手都费劲,罗朗轻而易举的将她抱进了地下室,又上去带沈南烟。
眼前已不再是那个堆放杂物的地下室了。
这里清理的干干净净,设下八卦状的祭台。
又以朱砂、石油和骨灰绘制符咒,沿着诡异的纹路摆下七个烛台。
萧辞忧则被安放阵法左侧。
黑色长裙的女人将一支手指粗、长约一米、刻满了符咒的铜针放在了萧辞忧的头顶心两寸的位置。
她低头,漆黑的眸底划过得逞的笑意:“萧小姐,久仰大名,终于见面了。
我是容烬的师姐,容烛,你应该还没忘记他吧?”
萧辞忧扯了扯唇,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气势却丝毫不减:
“你是说……那个五识尽丧的废物吗?”
“嗡——”
容烛狠狠的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钵,萧辞忧被震得眉头紧皱,痛苦的闭上眼睛。
容烛冷嘲一笑:“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你当这引魂秘术真是为了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玄师?从始至终,我要的都是你的魂魄!”
罗朗很快将沈南烟带下来,放在了阵法右侧。
“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罗先生请退至一旁,稍作等待。”
容烛将手中的符纸掷出,凌空停在萧辞忧的眉心上方。
符纸从底部开始燃烧,符灰洋洋洒洒落下。
萧辞忧沉重的眼皮渐渐阖上,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女人口中高喝:“天地冥冥,阴阳分界,吾今开道,引魂而出——阵启!
第320章 猛虎伴魂
密闭的地下室内狂风大作,符纸翻飞,铜铃作响。
容烛素白的指尖指向萧辞忧的眉心,七个烛台如同受到召唤,烛火猛然窜高。
只见一丝金色光芒从萧辞忧的眉心缓慢渗出。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磅礴的功德金光,本事不小,难怪容烬败在你的手下!”
容烛迫不及待倾注更多力量。
却见那耀目金光之后,渐渐掺杂了暗红色的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功德光。
“这是……杀业吗?”
容烛的手一抖,结印手势险些崩坏。
萧辞忧确实天赋实力俱佳,可再怎么厉害,也只有十九岁,哪里来的这么重的杀业?
她此次赶赴江市之前,师傅只交代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玄师实力不凡,让她务必步步为营,只要将对方引入阵法,困于其中,等他老人家来即可。
其余的,师傅一字未说。
容烛抛开心底的疑问,专心施法。
眼看萧辞忧的魂魄被尽数引出,却不似寻常人的魂魄那般呈虚影状,而是如一缕烟雾、又像一层薄纱,看不清全貌。
容烛正要施法将其困住,却见那如烟似雾般的魂魄轻柔的覆在了沈南烟的身上,渐渐融入身躯。
“怎么回事!”
角落里等待的罗朗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容烛的表情判断情况不对,慌忙起身: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容烛看到沈南烟身上的死气明显少了几分,眼神一慌。
倘若萧辞忧真在引魂之术下夺舍了沈南烟,到时罗朗跟她闹起来就算了,但要是想将萧辞忧的魂魄拽出来第二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次的局面,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哪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容烬办事不利,可她不能也出差错,否则稍后师傅到了,她该如何交待?
容烛当即道:“罗先生不必惊慌,萧辞忧的魂魄已经进入尊夫人的身体,但她的魂魄过于强壮,尊夫人未必能赢得了她。”
“那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容烛说:“你只需在烛火中再加些人血,给尊夫人提供更多力量即可,我会进入尊夫人的识海,帮她打赢这一仗!”
这话若是叫玄门中人听到,必会啐她一脸。
可外行人分不清真相和谎言,生死关头,只能相信她。
罗朗毫不犹豫的割开手掌,任由鲜血淌入碗中,他再端着碗去给烛台一个个加血。
随着容烛念咒的声音愈发高亢,烛火窜的更高!
下一秒,念咒声戛然而止,只见容烛盘腿端坐,手中掐诀,呈入定状,魂魄早已追随萧辞忧侵入沈南烟的识海。
……
沈南烟的识海满目疮痍,凌乱浓稠的阴煞之气熏的人快要睁不开眼睛。
想想也是。
半年前沈南烟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用无数游魂维持身体不腐,无数魂力冲刷着她的识海,自然混乱不堪。
容烛长裙拖地,如同走在暗无天日的密林泥沼。
她随手挥开浓雾,却不见萧辞忧的身影。
奇怪。
若是身处寻常人的识海之中,或许还会因为记忆混乱,一时难以找到对方的踪迹。
可沈南烟的识海早就空旷如沙漠了,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萧辞忧人呢?躲起来了?
容烛轻轻拨动手里的串珠,语气狂妄:
“萧小姐,你再不出来,就真要在沈南烟的身体里醒来了,夺舍可是会有业报的,你好歹算是正道玄师啊!”
“来这里之前,你的魂魄至少历经两次雷劫了吧?若是再夺舍他人,只怕会当场碎裂。”
“虽然你我不曾交手,但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孟清影、冯昭、九山村……萧小姐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
“当初你对付我师弟的时候很狂妄的,如今怎么躲起来了?”
她信步走在浓雾弥漫的识海之中,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秘术已成,阵法已启,萧辞忧本人也在她的步步算计之下被天道降罚。
无论是斗法还是斗心,她都赢定了!
浓雾深处却突然传来轻蔑的笑声:“躲?谁给你的自信,我用得着躲你?”
容烛立刻循着声音,将串珠掷出。
那串珠裹挟着她的灵力,如离弦之箭,射往浓雾深处。
可意料中的痛呼声并未传来。
识海之中安安静静,连串珠都一去不返。
容烛冷嘲一笑:“垂死挣扎!”
她手中凝出黑色魂力,径直往浓雾深处走去。
眼前忽的银光一闪。
她下意识将魂力凝成屏障抵挡,然而那道银光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穿透她的魂力,凶狠的砸进她的小腹,狠狠将她往后钉了数十米。
魂魄不会流血,可灵魂被灼烧的痛苦远远超过身体折磨。
容烛痛苦的跪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一柄重刀插在自己的腹部,上面还挂着她的串珠法器。
刀刃上的虎斑纹路在灵力温养下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金银二色交相辉映,刀柄嗡鸣。
如同上古的凶兽睁开双目,怒斥一切魑魅魍魉。
容烛试图用灵力将重刀推出来,这已经让她疼到窒息,可她刚稍稍往外推了一寸,重刀就被无形的力量再次压入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