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楷问:“那你呢?”
萧言澈说:“我去找萧澜,你们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就快步跑回车库去开车,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裴修砚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裴修砚的声音伴随着嘈杂喧闹的声音一同传来,背景音里有人大声喊着“别挤”、“冷静”等话。
萧言澈沉声问:“我妹妹呢?”
裴修砚沉默了几秒,说:“她在办事。”
萧言澈的心瞬间坠入谷底:“和这场地震有关的事吗?”
“嗯。”
“你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
电话里只剩下嘈杂的喧闹声,却没有裴修砚的回应。
萧言澈勃然大怒:“裴修砚!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发动汽车,驶出别墅,厉声道:“等我把她带回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她!”
裴修砚没有大喊大叫或是激动反驳,反而冷静的有些绝望:
“萧言澈,地震一直持续,说不定还有其他天灾,你坐不了飞机火车,等你开车到这里,一切早就结束了。
就算你来了也没用,我、季倾越、齐嘉、李若虚……我们都找不到她,你更不可能找到她。
她正在拯救这两座城的生命,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帮她减少伤亡。”
萧言澈握着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却还是将车停在了路边。
“裴修砚,那是我亲妹妹,我们亏欠了她十九年的亲情。
可自从她回到家,就一直都是她在为我们付出,我们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连萧泽那样对她,她都没有半句怨言。
她太好了,好的让我心里不安,我早感觉到她在计划什么大事。
可是我总想着,既然不能为她做什么,至少不要成为禁锢她的枷锁。
如果这次……她真的出事了,我死一万次都弥补不了,萧家就算将来一步登天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求你,把我妹妹平安带回来,求求你……”
可这通电话,最终只是在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里挂断。
……
功眉县作为最接近缥缈峰、同时也完全坐落于地脉上的县城,在第三次地震来临时,就出现了大规模的地陷,年久失修的民宅后墙倒塌,居民楼的外墙上攀上蛛网般的裂缝……
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出现了将近20平方米的深坑,巨大的裂缝里露出地下管道和电缆,一辆私家车紧急刹车停在塌陷边缘,前轮悬空。
开车的丈夫吓得脸色惨白,妻子安抚着后座惊慌尖叫的孩子,一家人挂在巨坑边缘摇摇欲坠,可稍一动作,汽车就往前倾斜。
束手无策之际,车后传来“铛”的一声,好像被什么勾住了。
裴修砚上前敲响车窗,喊道:“你倒车,我往回拉!”
“好!好!”
发动机疯狂运转,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鼻的气味,男人将油门踩到底,配合后面的汽车,猛地将车身拽回了路面。
他立刻招呼妻子下车,两人将两个孩子抱出来,瘫坐在路上一边安抚情绪,一边对裴修砚道谢。
同一时间,一栋居民楼出现明显的角度倾斜,大门变形无法打开,窗户玻璃碎裂,只剩窗框在空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声响。
年幼的孩子在母亲怀里痛哭,父亲高高举着手电筒向暗无边际的黑夜中呼救:
“有人吗?我们被困住了!救命啊!”
一卷绳子突然被扔进窗户,父亲将手电筒照过去,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货车车顶,正将绳子的另一头固定好。
季倾越喊道:“上面有滑轮!绑在稳定的地方滑下来,我接住你们!”
他已经这样尝试过几次了,救了十几个人,绳索很坚固。
勒紧绳子的瞬间,手心传来剧痛。
他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出了血泡,现在都破了,满手的血。
小孩子已经滑了下来,他顾不上自己,立刻伸手去接。
“慢点下,等会和你爸爸妈妈去北广场,那里有临时安置点。”
齐嘉则开着租来的越野车,往返了五六趟,将渔村的居民转移到了高处的安全地带。
只因地震开始后没多久,海水便漫过堤坝最底级的台阶,灰白色的水流中混着细沙和碎石,向渔村倒灌回来。
还有山林中多处出现滑坡,被摧毁的高压电塔斜挂在山坡上,电线在夜色中爆出刺目的火花……
山在崩,地在陷,海在往上涌。
庞大的、名为“城市”的生物出现了数不清伤口,每一处都涌出透明的血,正在一点点滑进死亡的深渊。
第432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缥缈峰上,宗门仙台。
萧辞忧头顶高悬的法器在吸收了磅礴的灵力后,已不再像一轮明月,更像是明亮到极致的白炽灯,亦或是爆炸那一秒的核弹。
刺目的白光让寻常人连睁开眼睛都不能,萧辞忧却端坐其中,手结法印,黑瞳坚定,黄色符纸在她周围环绕。
狂风将她宽大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在空中飞舞,宛若神女降世,周身散发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宗世源顶着狂风站在阵法内,一步都不肯后退,嘶吼道:
“别再挣扎了!你的灵力都要见底了!
难道要将心血气息全都供给这个法器,去救那些无知的凡人吗?!
就算你真的能救下他们,还有几分力气跟我斗法?”
他之所以敢这样咆哮,是因为在那刺目的白光中,他看到的不止是萧辞忧那缠绕着紫气的金色灵力,还有隐隐泛红的血丝。
这意味着萧辞忧正在用心血为法器提供能量。
这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邪气通过凶宅灌进地脉,萧辞忧的灵力也在通过各路玄师布下的引灵阵渗入地脉。
两股力量不断碰撞,反复冲击地面,直到一方力量耗尽,这场消耗战才能结束。
如果是对方先耗尽,那眼下的“轻微地震”就是最严重的结果,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如果是萧辞忧先耗尽,那邪气会冲破地面,换来的就是宗世源所说的那样——
大规模地震、海啸、泥石流……亡者数不胜数,冤魂会产生新的怨气和死气,这两座城市会沦为地狱。
却是邪修的天堂。
宗世源没有想到,萧辞忧的实力如此强悍,竟能支撑这么久。
再这么撑下去,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他有些坐不住,便想趁此机会攻击,立刻让手下布阵施法。
那些白袍邪修同时结印,符纸燃烧时冒出浓浓黑雾,化作数不清的黑蛇交织着朝萧辞忧袭来。
眼看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蛇就要咬上萧辞忧的手,却见萧辞忧纹丝不动,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虎啸!
猛虎立于萧辞忧身前,厚实宽大的脚掌狠狠将黑蛇按住,顷刻间便将其压成灰烬。
它的爪子刨了下地面,看准那个最先攻击萧辞忧的邪修,嘶吼着撞了过去。
将人撞飞的瞬间,萧辞忧一道符纸将其魂魄打出体外,还没等他落地,就被猛虎吞掉。
它一步一个深印,踩过黑蛇碎片,踩过凌乱的黄符,威风凛凛的回到萧辞忧的身侧,而后蓄足力气,朝着邪修发出威严霸气的咆哮!
“吼——”
修为不够的邪修直接被这一声虎啸震出内伤,口鼻喷出鲜血。
上古的凶兽露出尖锐锃亮的獠牙,柔顺的毛发在夜色中散发刺目金光,声浪将周围的树叶震得簌簌而落,山石接连滚落,仿佛天地都要被它撕裂。
宗世源后退两步,既恐惧万分,又垂涎欲滴。
据说,凶兽之所以会绑定凡人魂魄降世,是因为自己魂魄不全。
可不完整的魂魄都如此威风凛凛,倘若补全了,那岂不是唯他独尊?
他更疯狂的命令手下攻击,可几人连萧辞忧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凶兽灭了。
几分钟后,仙台上已横尸满地。
但宗世源眼底没有任何心疼害怕,只有对力量的渴望。
他也早就想过,对上萧辞忧会有一场恶战,所以才会将大部分人手都带在身边。
人海战术,累也能把萧辞忧累死!
符咒、阵法、丹药、傀儡……凡是能用得上的,全都一股脑的往萧辞忧身上砸过去。
萧辞忧原本就不确定自己的灵力够不够护住地脉,所以不敢浪费,尽可能全都灌进法器之中,小猫则凭一己之力帮她撑着。
黑夜漫长的好像永远不会过去,她结印的手开始发抖,呼吸变浅变轻,心跳渐渐放缓……
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在退化。
寂寞的时间长河里,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将自己的灵力扩展到如此庞大的领域。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好像趴在半空俯瞰,又像被埋于地底仰视,抑或是她的鲜血气息浸入地脉之中。
她清晰的感受着两座城市的“心跳”,看着附着在地脉上的凶宅如肿瘤一般蚕食着周围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