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支吾吾半晌，说：“包括就好了，人家压根没正眼看过我。”
裴修砚笑着说：“知道人家眼里没你，还不多花点心思，总在我这凑什么热闹？”
季倾越没好气道：“行行行！好心没好报！挂了！”
电话挂断，裴修砚才去洗漱。
热水从头上浇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萧辞忧的脸。
她弯弯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睛，精致的鼻尖，嫩粉的唇。
她念咒时坚定的样子，破阵时威风凛凛的样子，吃到美食时两眼放光的样子……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无论多晚，他都要将萧辞忧的模样在脑海中复习一遍。
吹干头发，他倒了杯水，送服了一片安眠药。
趁着药效发作的间隙，他拿起床头的日记，简单的写下今天的内容：
“阿辞，今天会议很顺利，本想替你去看看当地有名的博物馆，但不巧今天因暴雨闭馆。
晚上我吃了牛排，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玫瑰花。
细想起来，我竟没给你买过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红玫瑰。
明天又到我的生日了，倾越想给我庆祝，可我不敢去，担心我会在家人和朋友面前情绪失控。
这一年我过的不算差，可外人总说我孤僻。
他们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热闹的场合里格外想念你。
我总是想到去年此时，你说要送我一份大礼，我一直没有收到，那我替你祝我生日快乐。
晚安，爱你的裴修砚。”
睡意袭来，他将日记本放回床头柜，将自己埋进了枕头里，缓缓闭上眼睛。
阿辞，我现在明白你在奈何桥边苦等的感觉了。
影视剧里总是将等待描写的那样轻描淡写，譬如主角望向窗外，镜头对着一棵树拍下春天抽芽、夏日生花、秋日落叶、冬日枯枝挂满白雪。
风轻轻吹过，几分钟的空镜中，四季便能悄然轮转，故事就会翻到下一页。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现实是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我看不到春夏秋冬，看不到花开花落，我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炙烤我的灵魂。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佝偻着走在繁华的人世，在日出东方时、在夜深人静时、在人声鼎沸时，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
我疼的快要死去，等的快要发疯，可我已经无能为力。
我只能在那么多关切的眼神中努力维持呼吸和心跳，期待死亡能让我和你重逢。
第456章 裴修砚，生日快乐
晚上八点，私人飞机落地江市。
裴修砚直接带着行李去了公司，齐嘉赶忙跟上：
“总裁，您还没吃晚饭呢，要不……”
“让李叔送到公司来。”
“好吧。”
齐嘉只好陪着老板投入工作当中，毕竟这一年来裴修砚给他的薪水翻了四倍之多，而且还给他买了一套房。
他至今没想明白，他究竟拿住了老板什么把柄，才能有这泼天的富贵。
据裴修砚说，这是他和萧大师出生入死的奖励。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只好惭愧又兴高采烈的享受豪宅高薪。
直到他饿的前胸贴后背，终于忍不住悄悄给李叔发消息：
【李叔！！！我要饿死了！！！饭！饭！！】
十分钟后，李叔终于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
“来来来，饿坏了吧？真不好意思。
路上出了点意外，还看了会热闹，就给耽误了！”
齐嘉卷起衬衣袖口，上前帮忙将饭盒一一打开，顺便八卦：
“路上出什么意外了？”
李叔笑着说：“一个男的开车撞倒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大姐，那条路本来就窄，又是叫交警又是报保险的，就给堵住了。
那电动车的车把车筐都被撞歪了，外卖撒了一地，那大姐也被撞出去老远。
没成想大姐毫发无损，连赔偿都不要，爬起来就往餐厅跑，说是去找那个给她算卦的大师了！”
裴修砚夹菜的手一顿：“什么大师？”
李叔说：“就是算命的，听说是大姐拿外卖的时候凑巧碰见的。
人家给她算了一卦，说她今天有血光之灾，卖给她一张符纸，没想到不光应验了，还给她挡灾了！”
齐嘉看着裴修砚的神情，忍不住追问：“那大师长什么样子？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李叔摇摇头：“我没去看啊，你不是要饿死了吗？我赶着给你送饭啊！”
齐嘉无语道：“李叔，你都耽误了，那就再耽误一下能怎么样？”
李叔不乐意了：“我哪知道你这么爱八卦啊，连人家是男是女都要打听清楚，你要算命啊？”
“我……”
裴修砚打断了两人的争论，说：“吃饭吧，别说了。”
李叔看出裴修砚心情不佳，便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先生，你刚出差回来，早点回家休息，别这么熬。”
“好。”
裴修砚沉默的吃着饭，却觉得刚才那句简短的、几乎没什么信息的话像钢针一样穿透他的耳膜，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一个算命的……
算出她有血光之灾……
卖给她一张符纸……
那个他努力想要平和的在脑海中相处的身影再次浮现，似乎要穿透幻想，突破现实。
然而齐嘉关切又闪躲的眼神提醒着他，他爱的那个女孩依旧不存在。
这世上有很多修道之人，可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叫萧辞忧。
吃完饭后，裴修砚再次投入工作，可文件上的文字却乱成一团，凌乱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半小时后，他终于放弃了：“齐嘉，下班吧。”
……
返回锦园的路上，裴修砚看着窗外，正巧看到一个外卖小哥冲进餐厅，拎着外卖匆匆忙忙跑出来，骑车去送单。
他问：“刚才李叔有没有说，出事故的地点在哪里？”
齐嘉立刻回应：“说了！您想去看看吗？”
“嗯，去吧。”
齐嘉一边往李叔来送餐时的必经之路上开，一边给李叔发消息：
【江湖救急！！你刚才在哪条巷子看的热闹啊？餐厅名字叫什么啊？】
李叔很快就将地址发了过来。
……
餐厅名叫“今日晴”。
裴修砚下了车，推门而入。
这是个布置的很温馨的小餐厅，深夜还有年轻人在用餐喝酒。
服务员看着站在门口却不进来坐的客人，上前招呼：
“您好，请问您几位？”
裴修砚脱口道：“我听说，今晚有个大师在这里算卦？”
服务员被问的愣住：“什么？”
裴修砚回过神，自嘲一笑。
他真是等的太久了，有些疯魔了，竟觉得萧辞忧会凭空出现在一个他们从来都没来过的餐厅。
“抱歉，我……”
“哦，您说那个小姑娘啊？您找她吗？她早就走了。”
裴修砚眸色一颤：“你说什么？小姑娘？她多大？十九岁？”
服务员被裴修砚的追问吓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战战兢兢的回答：
“应该是……十八九左右吧？她穿的是那种古装长袍，头发长长的，抱着一个大包袱，好像没手机，只有一小把现金……”
裴修砚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素描画像：
“是长这个样子吗？”
服务员盯着看了半天：“好像……是吧……”
裴修砚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一把抓住服务员，眼神近乎哀求：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或者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手上力气太大，服务员连忙挣脱：“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她！”
齐嘉赶忙上来拉开裴修砚，说：“总裁，刘姨刚刚打电话来，说……”
“说什么？”
齐嘉斟酌着这句话对裴修砚的杀伤力，心一横，说：
“有个小姑娘去锦园找你，她说她叫……萧辞忧。”
裴修砚几乎是冲出餐厅的，如果不是齐嘉极力保证自己会以最快速度开回锦园，裴修砚今天非得亲自开车然后让两人因为超速驾驶车祸身亡。
……
锦园。
汽车还没停稳，裴修砚就推开车门冲了进去。
他越往前厅走，就越觉得腿软。
一次次怀揣希望又失望的痛苦百倍千倍的涌上来，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他踉跄着跑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白衣，黑发及腰，坐在沙发上小口喝茶的女孩。
她比一年前胖了一些，脸蛋白皙圆润，漂亮的双眸璨若星辰，笑起来依旧眉眼弯弯。
“嗨~”
熟悉的声音跨过一年的时光钻进他的心脏，他几乎当场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