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饭的时候,想着她的公主有没有吃饱饭。
她得了新布料的时候,想着她的公主有没有新衣服。
深夜她站在廊下看月亮,想着她的公主此刻是睡着还是和她一样看看月亮。
君王从背后拥住她,捻着她的发丝,声音听不出喜怒:
“孤听闻,你不喜欢那匹锦缎?”
她搪塞着回应:“不是,臣妾只是觉得太奢华了,所以……”
“既然喜欢,为何不留在身边?”
简凝霜身子一僵。
那匹锦缎,她让颜芳想办法送到缥缈宗去。
夜色中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她意识到了什么,想去院子里查看情况,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夜深了,伺候孤就寝。”
“……是,臣妾遵旨。”
简凝霜一夜无眠,送别君王后,才匆匆赶去颜芳的屋子。
颜芳奄奄一息的趴在床榻上,被打的皮开肉绽。
看到简凝霜过来,她忙要起身行礼。
“别动,我去拿金疮药,等着我啊!”
她取了药,小心翼翼的给颜芳上药,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颜芳安慰她:“娘娘别哭,奴婢不疼。”
简凝霜看着颜芳苍白的小脸,只能放弃往缥缈宗送东西的念头。
她知道,这次只是警告。
若是她再惹怒君王,只怕颜芳和公主都难逃一死。
自从公主被送到缥缈宗后,她再没联系过程楷。
如果不是生死大事,她原本也不想牵连程楷,若是被人拿住把柄,大家都得死。
这座深宫,再次变成了她的牢笼。
没有了女儿的消息,没有了故人的慰藉,没了盼头。
除了伺候君王,她其余的时间都在抄写道法,只盼上天垂怜,能让她的女儿平安长大。
许是她的乖顺取悦了君王,这年春日,君王决定出游踏青,她也在其列。
地点选在离缥缈峰三十里外的一处猎场。
一路上,她对宫墙外的风景没有任何兴趣,只关注自己带的锦缎和糕点。
近来君王得了新的美人,她与那美人私下交好,传授了不少取悦君王的手段,只盼今日能脱身。
白天踏青围猎,晚膳君王在美人的服侍下多喝几杯酒,早早就回了营帐。
入夜后,简凝霜换上宫女的衣服,跑出猎场,骑上早早备好的快马。
她很多年没骑过马了,夜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死死的抓着缰绳,只盼着马儿跑快些,再快些。
三更半夜,她贸然上了缥缈宗。
可大门没关,稚嫩的少年站在大门外,恭敬的向她行礼:
“师傅说,今夜有贵客来访,请随我来。”
简凝霜摘下兜帽,快步跟上,迫不及待的问:
“公主……不,萧辞忧她……还好吗?”
少年回答:“师妹很好,今晚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已学会了驱邪咒,只是在御剑术上的天赋不高。”
简凝霜问:“只有粥和馒头吗?她平时还吃些什么?”
少年答:“不是,宗门里的肉不多,大多都会进师妹的嘴里,青菜是我们自己种的,师妹也会吃。
她不太挑食,只要师傅少下厨,我们做什么,她就吃什么。”
“那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学道法,练剑,画符,摆阵,认风水……我们学的都是一样的。
师傅说师妹天赋很高,但她年纪还小,往后她更中意哪个方向,就再着重教她哪个。”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一个院子里。
少年再次行礼:“我还要去练剑,师妹就在里面,贵人若有需要唤我即可。
我是缥缈宗大弟子,萧言澈。”
简凝霜这才回过神,自己追问了一路,竟连这少年的名字都没问。
“多谢。”
“师傅让我转告贵人,一个时辰后,贵人需得离开,届时我会再来为贵人引路。”
“好,我记住了。”
简凝霜迫不及待的上前,听到屋里传来小姑娘哼哼唧唧的声音:
“师兄,我想睡觉,我不想搓香了……”
“到底什么客人要来,为什么让我大半夜搓香等着……”
“啊呜——我好困……师姐,救救我……”
简凝霜的眼泪险些掉下来,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屋里一共四个孩子。
两男两女。
两个男孩长的一样,应该是双胞胎,其中一个给她开门,另一个正卖力的搓着香。
稍大些的女孩揉着小女孩的脸:“醒醒!醒醒!师傅说你今晚不能睡觉!”
简凝霜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脸上,心像是被什么击中,险些当场哭出来。
搓香的那个腾出一只手,掐了掐萧辞忧肉乎乎的脸蛋:
“别睡了,有好吃的!”
萧辞忧一下精神了:“嗯?哪呢哪呢?”
她茫然的看着门口的简凝霜,好奇的歪了歪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大人似的问:
“这位娘子,你就是师傅说的贵客吗?你找谁呀?”
简凝霜拿下包袱,哑声说:“我找你,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送东西的。”
包袱展开,奢华柔软的布料上是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还有一大块今天烤好的鹿肉,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半点油脂都没漏出来。
东西一拆开,香气扑面而来。
萧辞忧惊喜的长大嘴巴:“哇!天上掉馅饼……不是,掉肉肉了!
师兄师姐,你们快来!好多好吃的!”
三人无奈摇头,挨个拍拍她的脑瓜:
“慢点吃,小心积食。”
“今天你师兄我大发慈悲,让给你了!”
“我晚饭吃多了,吃不下。”
萧辞忧一手抓着鹿肉,一手握着点心,茫然的眨眨眼:
“都不吃啊?我会吃光光哦!不给你们留哦!”
师兄师姐挥手离开,头都没回。
萧辞忧挫败的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
她“噔噔噔”的跑回去,拿着自己的小短剑跑过来,一剑刺进鹿肉里。
简凝霜生怕她伤着,忙问:“这是做什么?”
萧辞忧卖力的切着肉:“我分出一半,明天给他们吃,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大一块肉?”
她一边说,一边吸溜了一下即将落下的口水。
第502章 番外:蓼蓼者莪(五)
简凝霜把鹿肉和糕点都放在桌上,又找来了碗筷,细致的给她分装。
“喏,你吃这块,这个烤的焦香,刚刚好。”
萧辞忧吃的小嘴巴油亮,还能腾出空闲来跟她闲聊:
“娘子,怪不得师傅说你是贵客,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太贵了!”
“娘子,我该怎么报答你呢?我给你算一卦吧?”
“我还会画符,平安符好不好?你等一会啊!”
萧辞忧擦了擦手,“噔噔噔”的跑到床榻边,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黄纸朱砂和一支已经呲毛的笔。
“虽然我画的不如大师兄,但是比三师兄好多了!”
她细细的融了朱砂,毛笔沾上去,展开黄纸,认真的画下一道平安符咒。
“看!厉害吧?送给你!”
简凝霜小心翼翼的接过,捧在手心,笑着说:
“厉害,我们小辞真是厉害,这么小就这么能干了!”
萧辞忧的腮帮子被糕点塞得鼓鼓的,认真道:“我不小了,我都五岁了!
三师兄说,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御剑从缥缈峰飞到山脚了!”
说罢,她皱了皱好看的鼻子:
“我知道他是吹牛的,他最爱吹牛了。”
昏黄的烛火下,简凝霜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手舞足蹈的跟她分享缥缈宗上的日常。
她说大师兄最厉害,学什么都很快,而且教她的时候最有耐心,从来不嫌她笨。
她说二师兄最护着她,每次她被三师兄欺负,二师兄都会抄起扫把追出去打。
她说三师兄最烦人,总说她个子小,说她能吃,说她上课睡大觉,说她的口水要把缥缈宗都淹了。
她说四师姐的话最少,他们闹得鸡飞狗跳,也不影响四师姐修行。
她说她学了很多东西,可是师傅不让她下山,她没地方实践,只能去后山布阵。
她上个月困住了一窝兔子,前几日看到一只刚出生的小鹿,想给它也掐个生辰八字……
简凝霜听着听着,半枕在手臂上,打量着萧辞忧精致的眉眼。
她在深宫见过许多孩子,没有一个像她的公主似的,明眸皓齿,机灵明媚。
她才五岁,已经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还会背道法,会念咒,会写字。
萧辞忧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伸出手指蹭了蹭简凝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