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和裴氏大笔钱砸下来，《辞忧》这部剧的效果不会差，但为了震慑一下底下的人，季倾越还是以老板的身份出席了会议。
他来的早，路过会议室时，看到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黑坐在长桌一侧。
黑色长裤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双腿，黑色的短款夹克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还有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几乎快盖住半张脸，只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轮廓，随着长发垂落，连剩下半张脸也快遮住了。
低调到极致的打扮，却无端让他看的入了迷。
好像这简约冰冷的世界里，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点。
季倾越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萧言汐起身，看到是他，眼神也没有太大波动。
“季总，我是萧言汐。”
“我知道。”
这句话把天聊的死死的。
落座后，季倾越盯着手机屏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不知道跟她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进来，本该压轴出场的大老板现在眼巴巴的坐在这里，像个花架子。
萧言汐自顾自的翻剧本，时不时拿笔在上面做些标注。
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听见写字的“沙沙”声。
季倾越的眼神从她的脸挪到她的手上，看见她手心的薄茧时，脑子里好像绷住一根弦。
他仍然记得那晚的荒唐，却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
然后又在这个基础上，莫名觉得萧言汐格外有吸引力。
一时间，他好像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他甚至想不起他上一次见到萧言汐是什么时候，是在某个晚宴吗？还是什么私人聚会？
如果一个人漂亮到让他过目难忘，为什么他想不起来在哪里相遇过？
如果她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他今天看见她就走不动道？
这样复杂的思绪直到其他人走进会议室，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一群人讨论着项目启动、签约、进度等等，他时不时“嗯”两声，脑子里还是他自己那点理不清的想法。
直到会议结束。
萧言汐跟着经纪人起身往外走，那支用来标注剧本的签字笔落在了桌上。
秘书收拾会议桌时，被他叫住：
“笔给我。”
他接过来，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与清冷气息。
他独自乘电梯下楼，一直走到停车场，走到拐角处，听见了经纪人的声音：
“季总今天来这么早，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看会议上其他人的表情都有点紧张，头一次开会我们就比大老板晚到，可别无形中得罪了人家。”
随后是萧言汐的声音：“他没跟我说话。”
“一句话都没说？你们俩就在会议室干坐着？”
“嗯，但是他一直在看我。”
季倾越攥着签字笔的手收紧，尴尬的有些口干。
这么明显吗？
那她……对他的关注，是什么想法？
下一秒，季倾越就得到了答案——
萧言汐说：“好像我是他欠钱跑路的前女友一样，恨不得把我盯出一个洞来，可能是失恋了。”
季倾越：“……”
经纪人说：“啊？他失恋了？没听说啊！
回头我打听打听他的感情史，以后指不定还要打交道，别踩了人家雷区。”
声音渐渐远去，两人上了车，驶离车库。
季倾越靠在拐角的墙上，将那支签字笔别在了上衣口袋里，气笑了。
他的感情史还用打听？
他母胎单身至今。
然后莫名其妙被人夺去了清白。
很烦，理智上他应该对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姑娘负责，可心理上，他更想和萧言汐认识认识。
他拿出手机，搜索“第一次见面就总想靠近对方，是什么情况”。
答案来的直白又丢人——
生理性的一见钟情。
季倾越咬咬后槽牙，简直胡扯。
他又不是色狼。
这种情绪在下一次会议时，又往上推了一截。
因为萧言汐没来。
季倾越坐在长桌首位，不动声色的看着经纪人身边那个空位，心里又烦又躁。
是因为他上次盯着她看，所以她没来？
觉得他烦？
可他都没说话。
还是因为病了？遇到麻烦了？
“季总？季总？”
季倾越回神：“不好意思，再说一遍。”
经纪人说：“宣发方面我们想着重于言汐在打戏方面的表现，她本身有舞蹈功底，打戏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而且这个戏的重点就是女主的表现，打戏是重要呈现方式之一。
虽然感情戏也很重要，但是我们主要走的也不是CP路线，如果往CP线方向炒作，可能会导致观众误解整个剧的立意和剧情，对收视率也是影响，您觉得呢？”
话音刚落，男主的经纪人就开口了：“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现在的电视剧，哪有不炒CP的？
我们周煜已经牺牲了大量的戏份，如果宣发的重点还是放在女主一个人身上，那周煜岂不是来给萧言汐镶边的？我们也没法跟粉丝交代。
还是徐姐你觉得你家萧言汐拍了这部戏，咖位就可以改写圈子规则了？我们周煜不配和她炒CP？”
徐静反感的皱了下眉，还是和气开口：“这和咖位没关系，我是从剧方角度考虑的，当然，我肯定希望热度越高越好……”
“那就炒CP啊，只要观众嗑起来，热度肯定高，打戏哪有吻戏引人瞩目？
要我说，后面男女主在一起了，剧情就不能太清汤寡水了。
该有的吻戏、床戏一个都不能少，到时候安排十几个热搜，再上几个综艺炒炒荧幕情侣，热度一定会爆！”
徐静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现在十部剧有九部都是这样的形式，台下粉丝嗑生嗑死，CP粉和唯粉吵得天昏地暗，通稿满天飞，根本没人在意原本的剧情。
一部剧从流水线上拿下来，播完就扔，热度仅粉丝可见。
可季氏和裴氏投了这么多钱，又是打磨剧本，又是强调特效，难道不是为了做精品吗？
周煜经纪人见徐静不吭声，觉得自己将对方说服了，得意的哼了两声。
“既然徐姐没意见，那宣发方面就这么定了……”
话没说完，季倾越懒懒开口：“我还是头一次当摆设，周煜的团队是要做我的主啊？”
周煜经纪人表情一僵：“不是，季总，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这不是为剧方热度考虑吗？
咱们都是想让热度上去，才做了这么多前期准备，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主的表现上，也太冒险了。
而且萧言汐虽然入行时间久，可这是她第一部 女主戏，她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和风险不是？”
季倾越转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看向徐静：
“她怎么说？”
徐静下意识道：“宣发的事还没跟言汐说。”
签字笔在指尖停住。
季倾越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那就跟她说说，我想听听她的想法。”
第519章 番外：汐引力（二）
萧言汐在补妆的间隙，听徐静说完了上次会议的内容。
“季总要听我的想法？演员什么时候在宣发上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了？”
宣发和热度挂钩，公司向来有专人负责，还要跟平台和资方对接，只要能把热度炒上去，什么手段都会用，演员只有配合的份。
毕竟，如果让演员自己去想——
“我想做个PPT讲两个小时人设和剧情。”
徐静看着萧言汐这张漂亮脸蛋，偏偏漂亮脸蛋只要下了戏，就只剩下一股子平静疏离。
“我的姑奶奶，老一辈都很少这么宣传了，你可千万别真跟季总这么说，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团队没法做人了！”
说不准到时候萧言汐小牌大耍的词条就会挂在热搜上。
萧言汐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按照你教我的去说的。”
导演助理那边过来催：“言汐姐，下一场戏要开拍了。”
“来了。”
萧言汐跟徐静打了声招呼，走向拍摄场地。
徐静看着萧言汐青竹般的身段，再次叹气。
比起圈子里那些并肩作战多少年的团队，她和萧言汐算是半路搭伙。
去年她捧了七年的小花刚拿了奖，眼看正要长成公司的金字招牌，转眼却要跟她解约。
她从商业利弊到个人发展、再到昔年情谊，低三下四的讨好了大半个月，最后只换来对方一句：
“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人往高处走，有新东家看上我，也是对你的肯定，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事业就耽误我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拦不住，签字放人。
那段时间，她成了整个公司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