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嘉狠狠打了个寒颤:“怪不得周安阳不想让我们进去,因为我们进去了,就会看到他的身体发出两个人的声音。”
萧辞忧点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第二天我们来找林柚时家里没人——周安阳‘临时出差’,导致林柚也不在家。”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齐嘉越想越后怕,他竟然还揪过周安阳的衣领!
萧辞忧拍拍齐嘉的肩膀:“不要怕,林柚不是厉鬼,不会报复你的。”
“大师你别说了!”
齐嘉飞速跑回车上。
萧辞忧回头看到裴修砚落后几步,就等了他一会,问:
“你想什么呢?刚才怎么不说话?”
裴修砚注视着萧辞忧的双眸,眼底雾气弥漫,仿佛秋雨打湿的孤灯。
“萧辞忧,我和她一样吗?”
“和谁?”
“林柚。”
萧辞忧懵了几秒,一时没跟上裴修砚的脑回路。
可裴修砚却在她的沉默中渐渐失去了希望:“我也是死了又被你拉回来的,也同样是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也是‘假长生’对吗?”
“对个鬼啊对!”
萧辞忧踮起脚尖,凶狠的掐住了裴修砚的脸。
“咱俩是共用一个身体吗?你白天不是清醒的吗?你不能正常工作生活吗?你不吃饭喝水吗?你这脸蛋的肉感是假的吗?”
裴修砚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扯脸,像个被肆意拉扯的橡皮泥,注意力被萧辞忧凑近的嚣张又凶狠的脸全部吸引走,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等一下,等一下!”
裴修砚抓住萧辞忧的手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逻辑。
“那我和她之间的区别,无非是我的身体没来得及火化,如果她的身体也没火化,是不是……”
“不是。”
萧辞忧抱着手臂,无语道:“她的身体就算没有火化,用邪术强行将魂魄逼回体内,她至多也只是有自己的躯体,可以在白天活动,仅此而已。
她不能出门,不能晒太阳,不能吃饭喝水,不需要睡觉,家里仍然要点着安魂香,她的身体会很快长出尸斑——
死了就是死了,不管以何种形式强行还阳,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你和她,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我救你的时候就跟你奶奶说过,你还没有死。”
裴修砚反驳道:“可我当时心跳停了,医生也宣布我死了。”
萧辞忧无语道:“你没看过电视吗?没见过那种心跳停了几分钟甚至半小时都还能救回来的假性死亡吗?”
“可是……”
“当时你留在我身上的紫气仍在发挥作用,所以我虽然灵力不足,但仍能判断出你没死。
但是大病之人身体虚弱,生机虚浮,魂魄很容易离体游荡,如果没有人指引你回来,你最终确实会走过奈何桥,那就真的死了。”
裴修砚还是怀疑:“如果只是指引我回来就行了,那你为什么跟我结魂契?”
萧辞忧嘀咕道:“想赖你的紫气呗……”
“什么?”
萧辞忧嘿嘿一笑:“我当时灵力不足,又有很多事要做,你这样一个紫气爆棚的人形充电宝送上门来,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裴修砚垂眸看着萧辞忧眸中星光跳跃,仿佛孩童偷藏了糖果,又像是猫儿叼走满盘棋子,慵懒狡黠。
“就为了让我随时随地可以给你充电?”
萧辞忧睫毛忽闪:“喂!你也不亏好吗?没有我你就真的死了!
而且你以前身体多虚啊!结了魂契之后,你最近都不生病了!”
裴修砚盯着她看了半晌,问:“所以,我们之间的契约,不会损耗你的阳寿,对吗?”
萧辞忧大手一挥:“当然不会了!我的阳寿很宝贵的好吗?哪轮到你来损耗?亏本的生意我才不干呢!”
一瞬间,裴修砚眼底云雾散尽,露出霁月清风般的释然解脱之感。
那就好。
她不必像周安阳那样承担一切就好。
萧辞忧仗义的拍拍裴修砚的肩膀:“放心吧,魂契是本门秘术,绝对不是邪修!我厉害着呢!”
裴修砚低头浅笑:“嗯,萧大师确实名不虚传。”
齐嘉降下车窗,喊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走不走啊?”
“走走走!来啦!”
……
翌日。
萧辞忧照例去小院打坐,萧言淳也养成了早起练习围棋的习惯。
姐妹俩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下,小脸上的细小绒毛反射着淡淡的柔光,仿佛一幅中世纪的绝美油画。
待打坐结束之后,萧辞忧被早餐的香味勾进餐厅,惊讶道:“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吃的完吗?”
简凝霜指了指厨房里萧泽的背影,压低声音说:
“萧泽听说你昨晚的事不顺利,担心你心情不好,但又不好意思追问你,所以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回来煲汤,亲自下厨准备了这些。”
萧辞忧看着萧泽忙碌的身影,得意的感慨:“原来有哥哥的感觉是这样的~太贴心了!不枉我之前对他好!”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各自忙碌,萧辞忧也在为入学测试做最后的准备。
但直到夜幕降临,她也没有收到周安阳的消息,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她用林柚的八字重新排演了一番,脸色骤变。
“八字断流,运柱溃散,禄命已绝……不好!”
第080章 诱导他人自杀
萧辞忧赶到金茂府,冲进家里时,看到眼前缓缓浮现的魂魄,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径直走进卧室,只见周安阳平表情安详的躺在床上,双手交握在小腹,手中还拿着一个他和林柚的合影相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卷轴,一个空了的药瓶,瓶子下面压着一张再简单不过的遗书:
“爸,妈:
很遗憾我们再次见面,是这样的方式。
以前的事不必纠结对错,我并不恨你们反对我和林柚在一起,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如今我已无法继续忍受没有林柚的生活,所以选择去往她的世界。
周安阳。”
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师,你能看见我吗?”
萧辞忧又烦又气,根本不想回头看他。
周安阳又问:“大师,你能看见我吗?”
萧辞忧还是不吭声。
周安阳:“坏了,难道是大师能力不够吗?早知道遗书写长一点了。”
“大师这么神通广大,不可能看不见我吧?我这还有别的事要在死后交代呢!”
“大师?大师?大师?”
萧辞忧咬牙切齿:“别嚷了!听见了听见了!全世界都听见你了!
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我让你跟林柚说清楚,你自杀是什么意思啊?!
人的生命多宝贵,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师,你看见我了!你真厉害啊!”
“……”
萧辞忧被气的大脑缺氧。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自杀了,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好像她是什么救世主似的,这种感觉真让人恼火。
然而周安阳死后却比活着的时候活泼多了,对萧辞忧咧嘴一笑:
“大师,我知道的,你昨天说的很清楚,死了就是死了,但对我来说,死才是好事。”
他轻飘飘的走出卧室,牵起沙发上的女孩:“我终于不用再用纸条、用镜子、用照相机来和她对话了,这次,我能摸到她的手了。”
躯体已死,林柚的灵魂没有寄居之处,终于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萧辞忧的面前。
和照片一样,长相甜美,只是有些清瘦,黑长直,大眼睛,嘴边有两个醉人的梨涡。
林柚早已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还这么年轻……”
周安阳也像照片中一样,宠溺又贪恋的看着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不让你入土为安,反而用邪术强行把你留在人间,让你误以为自己还活着,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久,还要被别人抢去做冥婚的新娘,都是我不好。”
周安阳看向萧辞忧,说:“现在,阳间没人再强留她了,她至少不会被撕成碎片了,对吧?”
萧辞忧没好气道:“是是是,但她身上的冥婚印记还在啊!”
周安阳又飘回卧室,指着床头柜上的那个卷轴,说:“我写了这个。”
萧辞忧打开卷轴,竟是一封婚书。
落款处有周安阳和林柚的名字。
“大师,这个能向对方证明,她是我的妻子吗?
如果不能,柚子的衣服我都找出来了,就挂在衣柜里,还有她以前用过的梳子、水杯、戴过的首饰,我都放在这个抽屉里了。
我俩的生辰八字写在这个本子上,我还留了一点血存在冰箱里,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