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你去表白心意,他答应了没有?”
“诶,我听说,昨天是他一路抱你回来的……”
“路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呀……”小伙伴坏坏地眯起眼。
一个个摇着李希夷的手,半恳求半逼迫地要她老实交代。
的确,昨天,本是李希夷在小伙伴们的鼓舞之下,加上她自己也受不了没有结果的暧昧,十年暗恋,第一次鼓起勇气,约了池青道,想表明心意。
李希夷也想好了。
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表白成功,那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功,那她就收了这份心思,不要再喜欢池青道了。
如果遇着其他男孩子,合适的也可以聊一聊。
池青道应了邀。
可是姜水之畔,李希夷等到夕阳西下,姜水里夕阳的倒影都破碎了,池青道都没有来。
李希夷死心眼,想着池青道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
明明过了约定的时间,她还是愣生生等到天黑。
这时节再赶回去,运气不好,遇上狼群,又失了脚,才跌下斜坡去,摔断了腿。
李希夷的沉默,被小伙伴们误解为吊胃口,小伙伴们催逼更急,“快说呀,急死人了。我早上奶都没喝,就等听这一耳朵呢?”
李希夷勉强道:“你们一人句,我就是长十张嘴,也回不过来。”
又揉揉太阳穴,假作头痛,“停一停,我头都大了。”
小伙伴里,小五最机灵,也最敏感。
她隐约察觉到,李希夷的态度怪怪的。对池青道,好像不怎么上心。甚至有回避的意思。
小五问:“昨晚上,他找你的时候,莫不是欺负你了?”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而后异口同声,“我们帮你讨回来。”
李希夷默了一默,“那倒没有。”
昨天晚上,她自己用祝由法门驱逐弯虎狼,而后池青道就来找她了。他抱着她回来,把自己的外袍脱给她披着,倒没发生什么。
“啊……那岂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小伙伴们一阵失望。
李希夷眉头微微拧起,嘴角却蕴着一抹笑意。
“对啊,我又失败了!”
“表白他也没来,自己还把腿摔断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五安慰道:“没事儿,来日再战嘛。”
“对对对,今年年底焰火节,朝北神许愿,来年去去霉运,心想事成不就好啦?”
在这群生活在草原的孩子们的心里,没有什么事儿,称得上是事儿。在她们幼年,就被虔诚的信仰所熏陶,生死之外无大事。就算是生死,也是因循例俗,破瓦法去往好的轮回。
因此,平日面对生活中的不顺、挫折,她们的态度都很安然。
可是,李希夷的神色更加悲伤,尽管她极力装作无事,也还是难掩郁气。
这下不止是小五,其他小伙伴也都看出来了,纷纷安慰,“你别害怕,这伤很容易好的。我爹爹前年摔马掉下来,现在还能赶一群牛羊跑到太阳落山呢。不影响的。”
“对,得亏发现得早。”
“天下男人多的是。”
“我看西边部落张张就挺好,他那么喜欢你,家里牦牛都两万头。他姐姐上次带我看珠宝,一大箱哩,戴都戴不完。”
李希夷眼神一凝。
好在这时奶奶带着青稞奶茶回来了,给小伙伴们每人斟上一竹筒,热气腾腾的奶茶,香气飘满了整个帐篷。小伙伴们可爱的脸颊,在白气里更加显得红通通的。
话题就这么扯开,东聊西聊的。小五怕待久了打扰李希夷休息,说了会话,就带着大家出去,各回各家帮爹娘放牧去了。
朋友们走后,李希夷强撑的笑脸,彻底挂不住了。
心一点点沉下去。
明明她的回答,和上辈子是不一样的。
可朋友们说的话,和上辈子差不多。她若是顷刻间倒向弟弟,移情别恋,一定会被怀疑OOC。会影响走剧情,达成必死结局。
难不成她还就绑死在池青道身上?
放弃喜欢都不行么!
剧情的力量就这么强大,她哪怕有自我意识去改变细节,也无法改变自己必须要喜欢上池青道、心甘情愿给他当移动泉水的命运?
什么男主光环。
帐篷内,李希夷扭着被子生闷气。
印灵善意地笑了一声,而后道【我要休眠一阵子。不过宿主别太担心。好感度系统,我会常开着,供宿主参考。】
李希夷闷闷道:“好。”
成柔听见了忙过来,“囡囡,奶奶耳背,你说什么?”
李希夷惊觉,自己恍惚之下,不小心把对印灵的回应,说出了声,立刻遮掩,“奶奶,你听错啦,我没说话。”
成柔是棵老姜,“怎么?不喜欢池青道啦?”
李希夷更惊,自己的心思,连小伙伴们都没猜出来,却被奶奶一眼看了个透彻。
成柔看她哽得说不出话来,善意一笑。
“男女那些事儿,奶奶年轻时候,见的多了去了。”
这次醒来,孙女像是受了大打击,整个人都沉郁了,要不是表明心意遭到了拒绝,要不是和池青道那孩子相处灰了心,已经没了从前那份热情。
“奶奶……您怎么……”
“看出来的?”成柔也不客气,“你从前被他伤了,多少自尊都自己踩脚下了。张口闭口青道哥哥。今儿个,破天荒,甭管我提,还是小五她们提,你都皱眉不愿听。”
李希夷不服,“或许只是我生他的气咧。”
成柔摇摇头,“不一样的。”
女孩子生闷气,和彻底灰了心想放弃,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当口,成柔松了口气,庆幸孙女总算不当舔狗了,劝道:“有缘才相聚。无缘,散了便是。”
竟比李希夷还洒脱。
李希夷扑哧一笑,又怕OOC,赶紧捂住嘴,尽力维持住自己的人设。装模做样,“唉,奶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怪不得孙女我啊。”
成柔也被她逗笑了,点她额头,“你啊你。”
祖孙两个心照不宣。
成柔给她换好药,深入聊一聊,以后不喜欢池青道了,孙女怎么打算。
刚起个头,帐篷外转过来一圈,多出个人影来。
那剪影清瘦,李希夷一眼认出,心头狂跳。
一颗心噎到嗓子眼,说不出是想念,还是酸涩,抑或是痛恨。
那人走进来,青丝在两侧挽起环髻,自然垂下。半扎的披肩发,大部分柔顺长发都披在身后,只用一只浅蓝色丝绒花挽起。
一袭青衣,气质清雅。
裴阮宁含着笑,“微微妹妹。”
第7章
李希夷骤然恍惚。
前世,裴阮宁抚箜篌,在她身上追踪粉,春山之上屡发催命语,桩桩件件,巴不得她死无可死才好。
再看眼前的裴阮宁,真是隔世,判若两人。
李希夷颤声,“阿宁姐姐,别来无恙。”
距离上一次裴阮宁来极北草原,已经过去小半个月。裴阮宁没有多想。
裴阮宁打开随身戒,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青瓷瓶,“微微,这都是我们山上丹修、医修亲炼的,能治腿伤。保证不会留疤痕。”
她取出丹药,语气和和缓缓,讲述使用的注意点。
说话时,裴阮宁毫不介意,直接坐下来替李希夷上药,动作小心而轻柔。
裴阮宁为她上药时,微微俯着头。
李希夷便盯着她头上那朵丝绒花,一点点出了神。
四年。
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年。
到她上山,到她死时,裴阮宁的穿搭完全换了风格。从前素雅,不假一饰,宛若清水芙蓉。变作头饰繁多,用色大胆,却出奇地明艳好看。
这一番变化,其实还是李希夷影响的,她很喜欢美丽之物,美人。说白了,李希夷好.色。
因此,在陌洲,在极北草原。
李希夷真心把裴阮宁当作姐姐,费心费力地,用各种好看的饰品,打扮裴阮宁。就像打扮她童年爱极了的BJD娃娃。
直到,裴阮宁也爱上了这种风格。
而后,裴阮宁也反过来影响了李希夷。
李希夷从满头亮色花饰,变成了独爱素雅简单。
明明是那样好过的姐妹。
李希夷感到眼睫处发酸,甚至下眼睑的肌肉都开始因为过分的忍耐,而一跳一跳地抽动。
成奶奶真心道谢,“裴仙子费心。太费心。”
上好钩吾山的灵药,李希夷顿觉腿上一片清凉,痛感完全消退。
带灵气术法的药物,比她普通的祝由术,要好用得多。
“谢谢……阿宁姐姐。”李希夷维持着人设,“已经不痛了。”
裴阮宁露出开心的笑容,“微微无不无聊?帮我选发饰好不好?”
一如往常,她们那样要好,见面总要玩上几天互相为对方装扮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