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将他二人请入内室,宋昭扬知趣地支起隔音阵法。
待李希夷为宋昭扬引荐了张飞,
宋昭扬想客套两句,李希夷已经到张飞榻上吃葡萄、尝灵果,兀自吃吃喝喝,不一会儿就吃困睡着了。
秒睡?
宋昭扬骇然,这松弛感。如入自己家。
这李希夷显然与张飞熟悉无比。可能还暗中来此很多次。
这李希夷才多少岁?这张飞看着年轻,那一发入冥的冥主,岂不是从他们孩童时期就开始布局、开始培养座下棋子了?
好恐怖的城府。
好长远的布局。
好隐秘的筹措。
实在是高深莫测。
宋昭扬与张飞话还没说,自己已滴汗成黄豆,主动拜道:“在下昪朝南阳王之子宋某,愿为冥主效犬马之劳。”
神魂移到分傀张飞体内的李希夷:???
宋昭扬以为张飞不喜,愈发压低了身姿,“张师兄,唤我一声小宋即可。”
又降咖了?
李希夷哭笑不得,“有世子相助,是我一发入冥的福气。”
“岂敢岂敢。”宋昭扬双手交叠弯腰拜着,根本不敢直起腰。
短短几息内,他有无数思绪。观张飞神息,也不过才是个结丹?
只是个结丹期?
不,不会这么简单。
不,一定不是明面这么简单,宋昭扬更忌惮了。
连李希夷这下线都有金丹期,那张飞这个上线,修为定是只高不低!
定是这张飞恐人起疑,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说不定,连张飞都只是个假名字。
不怕人强,就怕人又强又低调。
宋昭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腰弯得更低了。
李希夷忙把他扶起来,“俺老张不讲这些虚礼,你真想进一发入冥?”
“您不答应,小宋就不起了。”
李希夷只得煞有介事,以灵力画下类似卡牌的符印,打入宋昭扬手背。
那本是灵力结成的印记,做做样子,打下去就不见了。
宋昭扬看得叹为观止。
他摸了又摸,竟感觉不到这印记在体内留下任何痕迹。一发入冥,殊为可怖。
下印记竟能渺渺于无形。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被旁人发现。
不过,这么大个组织,发展成员,如此草率的吗?
宋昭扬疑道:“就只是这样?”
李希夷心想,一时半会儿的,她上哪儿找什么故弄玄虚的入会仪式?
“就是如此。”
“好好好,大道至简。”
宋昭扬且忌惮且敬佩,这时抬头,看清张飞脸,他顿时面如菜色。
先前刚来,他震惊太过,一直没敢直视张飞,方才张飞扶他,他也不过觉得手毛旺了些,略略硌人。
如今定睛一看,宋昭扬吓到了。
李希夷瞧着他大惊失色的样子,明显不喜张飞粗犷的长相,又碍于一发入冥的威声而不得不强装笑颜。
李希夷憋笑憋得肚子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希夷故意道:“小宋,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没有没有。”宋昭扬矢口否认,“只是……只是……”
宋昭扬只是了个半天,实在是夸不出口。
他一贯爱美成性。如何能睁眼说瞎话?
说到美,宋昭扬忍不住移目,看向伏在案几上熟睡的李希夷,不由色.心大发。
他再游移目光,看一眼对面的张飞,瞬间清心寡欲。
宋昭扬灵机一动,“只是张师兄,长得太让人道心坚定了。”
这一句说完,室内静了静。
宋昭扬但见张飞木着一张脸,转过身去,肩膀抖个不停,似乎是在笑。
宋昭扬心里大松一口气,马屁拍对了。
还好父王教得好。
第87章
应付完宋昭扬,李希夷匆匆赶回春山别苑。
这时,她才勉强安下心,赵韫竹的事儿,总算是暂时过去了。她也能收收心,把心思放回修行上来。
她甫一到别苑门口,和鸣就将圣儒堂主送书一事说了。
李希夷没有多想,边往里走,边回转心神来。
这么一想,顿时蹀步不前。
不对。
和鸣说的谁来送书还等候在内?
圣儒堂二师兄攸聿?那不是地魔陵月主的马甲吗?
李希夷冷汗涔涔,还能记起昔日草原帐篷内……月主那把镰刀用得出神入化。
月主来寻她,魔婴做她随侍,这一起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李希夷敏感,对危险更是有异常的直觉。
【印灵,有没有死亡警告?】
【宿主,没有,包安全的。】
【知道了。】
肯定有危险。
道华这个狗头探测仪,李希夷是信的,跟着印灵反买,别墅靠海。
李希夷继续卖步,目光飘移,寻思如何弄出点声响来,提醒提醒内院两大卧底的魔头。
内院里。
一书生坐着看书,一随侍笑意凉凉。两团细微魔气,正与他们攀谈。
正是一念魔和一只跟随郁雾的千面魔。
仗着内院无人。他们在互相调侃。
郁雾:“老不死的,别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担心,你就追出去。”
解兰舟:“我担心什么?我是担心她和姓宋的合计什么阴谋。”
郁雾:“我呸。”
千面魔:“殿下好焦躁。”
一念魔点点头,“心上人不在家,总是要发疯。”
解兰舟斜眼过来,“哪来的心上人?”
千面魔被那似笑非笑的一眼,吓得溜进了郁雾灵台。
而一念魔尚算稳得住,安慰解兰舟,“殿下所言极是。总不能您真被乡巴佬迷得七晕八素的吧。”
未及解兰舟开口,一念魔也瞬间被吸入他体内。
这是解兰舟动念,不愿一念魔在外继续说话。
郁雾翻过一页书,有朵茉莉无声坠落,正好落在书卷上。他用双指夹住,用作书签,合上书卷。
他淡然撩眼,“你心虚什么?”
解兰舟寂然无语。
郁雾心里一沉。这便是戳中他痛脚了。
魔婴此人,若是不在意,往往能和你笑回来,有来有回地怼。
真上了心,他反而没有那般伶牙俐齿。
“别待会儿人一回来,你就哪哪都好了。”郁雾辛辣地挖苦他。
解兰舟眉眼微抬。
“不会。这是计。”
至于李微微,那只是梦。
解兰舟只觉被魔道诸魔点醒了,那只是梦。
一场梦,无需挂心。
他分得清真假。
李希夷这人只是他接近池青道的跳板,又能让他不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多余的地方,没什么特殊的。他无需对她接近太甚。
如此想了,解兰舟便重复老样子,笑得人畜无害。
“我怎么可能被她随便哄哄就好?”
忽地,“哗啦”一声,有什么碎裂。声音就在一墙之隔。
解兰舟、郁雾同时起身,疾速掠身而去。
这头,李希夷看着脚下碎裂的满地花盆,有些无奈。
她怕撞破什么,故意不小心推倒了花盆,发出一声声响。
可这满地狼藉,要她收拾,实在头疼。
立时有人跑来,李希夷抬头一看是路海,路海牵起她手,“可伤着没有。”
李希夷望着他满脸关切,不由出神。
倏地。
【宿主,有死亡警告,三级的,不严重,但要小心】
不用印灵提醒,李希夷已凭直觉偏头望去。
那位月主,转身出来,正望着他们这头,目光幽邃。
端看人,清风拂袖,如月高升。
杀机四伏。
李希夷感到莫名的杀机,说不清源头,分明月主的眼神是很温和的。
她手上给人拉了一拉。
她才回过神,看向眼带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的路海,自己笑道:“我没事,笨手笨脚的打碎了。”
路海道:“碎碎平安。”
说完他去取扫帚簸箕来清扫打理,手脚勤快又有条不紊。
李希夷被他推在一旁的廊椅上顺势坐了。
郁雾举步过来,嘴角含着笑,“李姑娘,在下奉师尊之命,为李姑娘送经书。手诀还需教李姑娘。”
说话时,他就比划手诀,靠近了向李希夷展示。
李希夷躲之不及,勉强应付。
时至午后,阳光正值最烈之时,投入春山别苑来。纵有廊檐遮挡,依然有灼灼光华斜照而下。
炎阳笼罩里。
外表正值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对坐翻书,互相比照着手诀。两人身上的绒毛都笼出一层光来。
李希夷半低着头,专注地观察郁雾演示手诀。其实她一遍就会了。
但郁雾一问,她就懵懂摇头,有意做错一二,“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