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小野当他的替身,狠狠报复了他。
小野已经死了。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再续从前的情谊。
池青道胡思乱想,眼见李希夷脚步匆匆地往倒屣塔赶去,似是迫不及待了。
那脚步,踩在地上,撞在他心间。
是……
会是……表明心意吗?
将措湖,他错过了一次她的表白。
这一次,他还要装傻吗?
池青道莫名惘然。他从没感觉到恐惧,此时竟觉得惶惑。
李希夷飞也似的带路,终于将池青道领到倒屣塔。
二人进了倒屣塔一层。
熏香袅袅缭绕,李希夷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定了定心神。
照着之前的想好的,从容不迫道:“夫兄,我先上去一会儿,你半刻钟后就上二层来,可好?”
池青道点了点头。
半刻钟,她来得及准备?
李希夷转身噔噔蹬跑上扶梯二楼。
这动静,引得一层洒扫的一个小童子望过来。他步过来,朝池青道例行公事式地行礼,“仙君。”
池青道微微发窘,“不必拘礼,忙你的吧。”
小童子应声而去。
池青道听着塔上遥遥传来抚琴声,悠远绵长,如怨如慕,竟是《凤求凰》。
他面上不由泛出热意,这一层的熏香太重,熏得人面红耳热的。
他急急朝案几上端了一杯茶,用灵力逼凉,一口饮下。才将胸口热意全数压下。
李希夷,李希夷真是……
她真是越来越不矜持了。当着外人还是要谨慎为好。
如何还请了弟子在高层弹奏如此琴曲?
原本短短的半刻钟,显得格外漫长。
池青道看了数次更漏滴水,半刻钟才将要到,他就踩上楼梯,上了二层。
二层菱格窗旁,有白衣身影,凌窗眺望。八字髻紧实。
池青道觉得有几分眼生,他没想管,一道熟悉的神息就在菱格窗外。
李希夷不知道在忙什么,挂窗外树上给他准备欣喜吗?
仔细摔着了。
在他眼里,李希夷永远是那个体弱多病、耗气过度的小道医。他也还不习惯,她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修士。
下意识还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妹妹。
池青道径直走向窗边,不料那白衣女子跑来以身拦他。
是宛平公主。
宛平满面含羞,半垂首,目光却打量他身上腰带、发簪,分明是样样她都熟识,继而露出少女情态。
“灵均仙君,宛平这厢有礼了。”
霎时间,一个猜想闪过脑海。
池青道陡然明白了什么。
但不愿信。
他身上还佩戴着那新剑穗,随身戒里装着那些礼物,归置齐整,一样不落。
如果猜想成真,那他自己活脱脱成了个笑话。
池青道憎恨自己的聪明。
李希夷——她帮他牵线!
帮他牵线,与宛平相会。
甚至这些礼物都……
池青道难堪,语气格外平静,“这些……都是你送的。”
他用的是肯定句。
宛平羞怯点了点头,结巴起来,“仙君……喜欢就好。”
池青道如遭雷击。
猜想被确认,他只觉发晕。
宛平见了他眼神,一时吓得毛发倒竖。
仙君的神色,为什么突然变得好可怕,感觉会杀了她一样。
怎么会。
宛平本能求助于朋友,她下意识对着窗外一声声喊:“呆鹅,呆鹅……”
李希夷跨坐在迎客松上,无聊地等了许久,已经想好师徒缘成,自己该说些什么吉祥话了。
可宛平突然反复叫她,这么快?
她只好从迎客松上爬下来,滑溜进二层,拍拍身上灰。
她刚站定,问宛平:“成了?”
倒屣塔二层,一片静寂。
连顶层的琴曲,不知感受到什么可怖威压,也停了。
菱格窗外,风将果子的甜烂气味吹送进来。
李希夷后知后觉,气氛不太对。她用眼神询问宛平,“没成?”
宛平怕得眼角带泪,躲在她身后,只看向池青道。
李希夷便也不情不愿转身来,面对着池青道。
她有几分尴尬,顾左右而言他,“我去和春序姐姐说,这虫害该治治了,果子都给虫嚼烂了。”
对不起了,宛平。
这可是男主。
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李希夷一字诀,溜,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握住。
她以为是宛平,有苦难言,刚想想办法把宛平一块儿捎带走,扭头看清握住自己的手时,不由一愣。
握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手很大,手指修长,肌理分明。
指关节的茧子,哪怕隔着层衣袖,都让李希夷清晰感知到。
那是常年练剑的茧子。
哪怕隔着层衣袖,他也是逾矩。
何况宛平也在。
李希夷冷声:“夫兄。”
池青道没放手,指尖轻颤,极力压抑,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打开随身戒,那被他放在多宝格架子上的礼物,被他细细擦拭过查看过的每一件礼物,都被他一件件摆出来,放在二层的玉石地板上。
好像他的自尊。他把一切都摆在地上,随便她踩。
池青道知道,这样不对。
这样会陷自己于被动境地。
这样会让他越来越可笑。
但他忍不住。
仿佛把所有礼物摆出来,总有一件,会是李希夷送他的吧。
他轻声问:“这都是宛平让你送的?”
第96章
早在池青道摆开那些礼物时,李希夷就有些如芒在背了。
她一后退,发现自己和墙之间,还隔着一个大活人宛平,顿时是心态崩溃一瞬。
这年头,躲靠墙还有人卷的啊?
算了。
金主在,灵石在。
李希夷硬着头皮顶在前头,面对池青道的质问。
池青道声音很轻,好像没了力气。
“这都是宛平让你送的?”
李希夷顺杆就爬,带点破罐子破摔了,可算是省了她多解释的功夫了,索性都挑明了讲。
还省得宛平多心。
“是。是宛平公主托我转交。”李希夷展示宛平给她次结的灵石,表明这是完完全全的钱财交易。礼物到,钱到,事了。
“抱歉,夫兄,我是赚了点好处,但这也是成人之美不是?”
“夫兄想,宛平公主是诚心拜师,夫兄一身本事,授业传道,公主学成也可回朝,造福黎民百姓,多好的事。”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我是赚了点小钱。”
“这一石三鸟的事……”
李希夷说得理直气壮的,这不怪她,是池青道自顾自误会的,还没给她机会解释。她顺带拉了把身后的宛平。
宛平顺势走出来拜道:“还……还望仙君不弃,收宛平为徒。”
市侩气。
这是池青道感受到的全部。
他对她来说,只剩下用灵石来衡量的价值,是没有温度的交易品。
他感受如何,
她根本不在意。
宛平没有强迫她,从头到尾,都是她自愿的。
自愿牵线,自愿把他推给别人。
“成人之美……”池青道喃喃,看着李希夷,他眼神里竟有种碎裂感,笑了两声,声音复归冷漠。
“好,如你所愿。”
李希夷一肚子话卡在喉咙口。她见池青道仍如冰山雪莲,没什么异常。
“成……成了?”
宛平扑通一声跪下,唤了一声:“师尊!”
*
不日,宛平公主拜入春山门下,成为无情剑池灵均的第一位座下徒。
消息一出,满仙山骇然。
拜师礼盛大,春山来去几波客,钦羡宛平者有之,忌惮池青道有什么新动作的有之,试探池青道是否甘心安居春山的亦有之。来去千张面孔,其中真心祝贺者,寥寥无几。
这都与李希夷无关。
她除开拜师礼在人群中观礼,大都在蜃楼宗随山主修习。
约莫是去了桩心事,她境界又跃升,已至金丹后期,有迈向金丹大圆满的架势。
山主对她越发赞赏,鼓励有加。李希夷更加努力修行练习。
至于路海,李希夷去探望过。
后来她想明白,路海那明显是中毒,估计是魔毒,所以春序的银针才没验出来。
魔婴中魔毒,应是没大碍。路海的确是亏损,但无生命之忧。
李希夷懒得去想,只当是地魔陵也有身怀异心的魔,对魔婴下毒。
总不能解兰舟癫到给所有人下毒?
自己都不放过啊。
魔不能,至少不该……
73的好感度,解兰舟没伤到她头上来,她就不愿意多费心思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