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夷回避,泫然欲泣,别过脸道:“解与不解,又有何分别?斯人已逝。”
看她回去不把这发带压箱底了。
正想,就见对面晓兰焰眉眼微动。
李希夷悚然,不会这就感知到了吧?
她当机立断,解下发带,几步行至水边,蹲身将发带浸入湖水,让发带脱水而去。
流水湍急,她又暗自送灵力入水,加速发带流动。眨眼功夫,发带已飘向湖心。
“满腔情思,不如空付流水。”
她正演着,忽闻扑通一声,有什么在余光中一闪而逝,直接跃入了水中。
李希夷哀伤的表情一滞。
她猝然起身,看着下了水的晓兰焰,游到湖心,将发带一把捞了回来。
而后晓兰焰身手矫健地游回来,只不知为何,在快到岸边时,在水中浮沉一下,眉眼剧烈皱缩,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但他旋即恢复了正常,爬上岸来。
赤发少年沐风踏雨,雨水顺着发丝下滴,滴落到他早就湿透的罗衣。金缕罗衣颜色深深浅浅,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腹肌和手臂线条。因冷意刺激而微微绷紧。
李希夷无声地吞咽了一下,没敢再往下看,而游移开目光。
“对不住,该给你先设个防水的术法的。”晓兰焰将丢在岸边的雨伞捡起来。重新笼罩在李希夷头顶。
转眼间,他拳上又燃起那不伤人的火,靠近李希夷,李希夷发丝上的水珠慢慢蒸发,她笼罩在白雾里。
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晓兰焰握着那段红发带,“解开了。你别不要它。”
李希夷抬眼望去。
大冬天的他下水,湖水冰冷,他皮肤上泛出一层鸡皮疙瘩,脸冻得发白,而后出现不正常的红,有种冷到极致出现热烫的幻觉感。
李希夷垂眸,目光掠过发带,手骨、膝骨,最终定在他的足踝,“这是什么?”
晓兰焰性急慌忙收回那形貌可怖的铁刺,“炼体术,你不要怕。”
“什么炼体术,要这样下回我倒同殿主讨教讨教。”
晓兰焰听着,李希夷明显是生气了。他不明白她在气什么。
练到现在,他已经不会再流血了。
李希夷召出她的飞行法器,回往客店的防线,晓兰焰在后面追着哄。
两人一前一后,快到客店,人渐渐多起来,人多眼杂,晓兰焰纵有私密话,也只能止语少言了,那发带到底没能送回去,他自己留存起来。
一缕淡淡的沉水香,就在他身边荡开,萦绕不去。
闻香如见人。
晓兰焰少不得又传讯说了许多好话。
李希夷回他,【不生气,只是心疼你。】
她长舒一口气,这麻烦发带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与您同行的贵客,已经垫付过了。”对面的客店掌柜,对她说道。
李希夷本想结了这些日子的住费,自行回钩吾仙山,不料得到掌柜如此的回答。
“付过了?”
“是了。”掌柜的翻了翻账册,“垫付到后日。”
行吧。
付过了不能退,不住白不住。
到了后日,李希夷收拾行李出门,恰在客店门口撞见熟悉的人影。
是池青道。
垫付的房期,正是池青道亲自来接她的日子,他算得好好的。
池青道回来接她了。
第112章
经过那遭吵架羞辱,两人相见就尴尬。
李希夷还多一重尴尬,她知晓池星野死而复生,池青道却不知道弟弟归来。
偏偏她还不能明说。
李希夷极力避嫌,他们同晓兰焰现在同处一个客店。她还想攻略掉最后的1%的好感度进度,没必要再与池青道过多纠缠。
池青道落落穆穆,行藏剑辉光暗敛。
“我送你回去。”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向李希夷解释自己失踪的缘故,“夺宝赛我得了祝融木仓碎片,赶回钩吾山,山主找人鉴了,是假的。因此来回耽搁了些功夫。”
谎话。
传送阵、飞行法器,来去都方便,再不济,传讯亦便捷。
池青道若想告知她,有的是法子,而不是玩消失。
李希夷没戳破这个谎言,她根本不在乎,“哦”了一声。敷衍塞责充斥在眉眼之间,毫不掩饰。
说完,似乎气氛太僵,她转圜道:“碎片为假,夫兄还要查下去吗?”
“查。”池青道说话时,身后闪出人影,是红莲宫主易无忧,“易宫主负责此事,我协助。”
李希夷打量了一眼易无忧。
易无忧长发及腰,束在脑后,宽松的衣袍自然垂坠,冲着她笑了一下。
李希夷报之以一笑。
不是什么好人。
嗯。
她多了一世记忆,前世就听说过易无忧的事。他常帮山主干些脏活烂活,寻生贽这种损阴德的事,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许多人以为他拥护山主,李希夷却知道,日久见人心,易无忧对钩吾山主的位子,一直深藏野心,伺机而动。
很难说,她上一世被威逼之死,山主亦离奇死亡,她替人背锅。保不齐杀死山主一事,就有易无忧的手笔在。
李希夷对这两人都没甚好感,不欲与之同行,”夫兄有事,自可先去忙。”
池青道坚持,“我送你。”
李希夷不再相争,只见池青道有几分奇怪。抛开素日冷漠持重,他眉眼间有股拂不去的焦躁感。
算了,管她屁事。
池青道的确焦头烂额。客店几日荒唐,他彻底被心魔所俘获,又说了许多违心恶语,有心解释却无法开口。
连日来,他为了掩饰和压制魔气,非常谨慎,这次回到钩吾山,亦无人所觉,人人都当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无情仙君。
祝融木仓碎片为假,他将假碎片送回仙山,仙山方面将信将疑,还怀疑他私藏了真碎片,想纳魔渊为己用。以报当年父母死去之仇。
人心难料。
池青道亦改变不了人心,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处处配合仙山的“调查”。
现如今倒好了。山主又派了易无忧来监视他。红莲宫主有一枚蓝莲花戒指,最擅探测魔气,漏出来一丝都会被他发觉。
池青道就更加小心翼翼。
好在他狡猾聪颖,又一心在正道,易无忧从不曾疑他,一时也没发现什么。
三人行至飞往春山的飞舟,飞舟起飞还有一段时辰,三人找了处茶馆略坐一坐,李希夷顺带点了碗素面吃。
她端起面碗,连面汤都一饮而尽。
身边两位“小仙男”早已辟谷,面前的桌子空荡荡,两个人就看着她吃。
没品的两位。
这时,李希夷观察周边,有一桌前围满了人,热热闹闹,又不像是闹了事。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
李希夷耐不住好奇心,朝那桌走去。池青道抬臂拦她,摇了摇头。
李希夷不以为意,“飞舟起飞要一会,我去去就回。”说着就来到那桌旁边。因人群攒聚,她踮脚看不着热闹,便召出凌霄雾梦镯,飞高一丈,俯视被人群包围的中心。
那是一个小老头。蓑衣斗笠,将容貌身体都遮掩得严严实实。此人佝偻,哪怕坐着都比常人矮小一圈。他所坐的板凳边,放着一个立式的编竹筐篓。
“火老头,你再给我们变一个呗。”围观人群中有人叫道。
老头道:“您瞧好嘞。”
只见他抬手并指,一块石头就从地上腾空飞起,老头那枯瘦变形的手指,翻转之间,石头凭空起火。
城民们“霍”地一声,纷纷后撤步躲火。
火焰熄处,老头已点石成金。金块被他托在手中,很有些分量,明显不是石头可比拟的。
有脚夫模样的壮汉,劈手夺过去,又拿一边牙咬,龇牙咧嘴,“咬不动,真的!”
“让我来。”另一人夺过去,又拿指甲去刮金子表面,并没有露出什么灰色的底,那人奇道:“真是真的?也不是涂的黄铜粉。”
那一块金子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大家都在想办法检验真假,各显神通。
李希夷都看到有人提来一桶水,瞧金子在水中浮沉与否了。
这块金子历经艰险,最终回到将它点化的那只枯树般的手里。
老头将它放在手中掂了掂,似在想如何安排,忽道:“老头我要这金子无用,今日有缘,谁要谁拿了去!”
人群安静一瞬,而后稀稀拉拉的有讨论声。
有人干笑,“真有这么好心?”
“你不要,我要!”
“让开,别跟我抢!”
金银财宝,对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凡人来说,一块就能是白手起家的本钱,焉能不心动?
那一水果摊主扑将上来,将金子夺在手,笑得合不拢嘴。他一面藏金,一面狐疑,“真送我了?莫不是有什么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