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老头忙把筐篓扶起,把肉放回去,盖好编织盖子,干巴巴辩道:“是鱼肉。”
不知谁反应过来,高喊了一声。
“是魔兽。魔兽才食同类之肉!”
凡人一哄而散。附近的修士也都拿起了茶桌上暂放的武器,随时准备自保。
魔不可怕,始祖魔创造出来的魔兽,那是十成十的可怕。
光魔兽种类不全的记载,每晚用来给孩子做睡前故事,都能讲上许多年,讲也讲不完,千种魔兽,各有各的骇人法。
火老头见势,大包大揽了茶桌上的金银,里头有不少已经法术失效,重新变作了石头。他挑出那些从凡人那骗来的金银,揽入筐篓,而后提起筐篓,单侧肩背上,抬腿就跑。
池青道和易无忧同时站起。
“追。”
他们已经将消息传回仙山,提剑就追。
李希夷祭出凌霄雾梦镯,跟着追。
她这时反应过来,这二位方才闲适,合着是伺机而动,就等这魔兽自己露出马脚来。
火老头穿梭在坊市之间,身后的三修士穷追不舍,其中一男一女倒还好,那领头的剑修,不显山不露水,却让火门魔有种致命的危机感。
如同应声般,它忽觉身上一轻,蓑衣斗笠被剑光击落。
火门魔就地打了个滚儿,现出原形。
一团火把大小的烈火。
火焰的深浅,勾勒出眉眼鼻唇。
李希夷跟着飞,轻声惊叹,“火焰也有表情?”
火门魔似有所感,睨她一眼,继续奔逃。
帝燕城内,不阻兵戈,但兵戈不及城民,火门魔知晓这点,专挑人多的坊市跑,往街衢巷陌里钻。若碰到两边有摆摊的、或是开门营业在门口支起摊的店员,火门魔不管不顾,全一把火燎过去,火焰舔舐过去,城民惊叫连连,一时间,街衢之间火海弥漫。
“救火。”池青道回头看,易无忧和李希夷早都自发救起火来。
易无忧以蓝莲花为容声法器,灵力化水,莲花飞过处,魔火有所缓解,防止烧到城民。
李希夷有样学样,祭出令牌,“溪山襟带!”
灵力若泉绕山川,蜿蜒而下,一路流淌浇灭魔火。
易无忧惊了一惊,他尚且不能完全熄灭魔火,为何她一个元婴期的,灵力精纯若此?莫不是走了什么捷径?
他虽疑心,但想李希夷是山主亲自教导,或许有什么秘法修习,也未可知。
易无忧将心思收回正事上来,他传音于池青道,“灵均,魔火不灭,若是伤及城民,引动城主,咱们可落不着好。”
池青道紧盯目标,丝毫没减慢御剑的速度,“找童女队。”说罢身若流星,直追火门魔而去,只在半空留下剑弧一道。隐隐有超过火门魔之势,火门魔见状,亦加速逃跑,时不时躲入魔火之中,身形变幻莫测。可池青道慧眼能辨其位置,紧锁不放。
易无忧折返,从李希夷身边疾驰而过,“我去找童女队和城署,你跟上,帮着点灵均。仙山会派人来的。”
李希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易无忧已飞驰电掣般去往另一个方向。
李希夷无法儿,只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勉强赶上了池青道的位置,“夫兄,捎我一程,飞不动了!”
池青道听她声音,脚下不稳,回头瞧她一眼,目露诧异,她竟跟得上他的速度?不容多想,他顺手将李希夷一揽,将她抱到自己剑上站稳,李希夷即便运息停稳,凌霄雾梦镯化小,重回她手腕上。
风声猎猎。身旁一切如电光般闪过,李希夷觉得脸上都生疼生疼的,方知池青道御剑有多快。她调取灵力护住身体。
行藏剑疾停时,她整个人都顿了一顿。臂弯传来拉扯感,她抬头,原是池青道托了她臂弯一把,她方没有摔下剑去。
李希夷心头生怪,忙缩手颔首,“谢夫兄。”
池青道见她畏避他如蛇蝎,不知为何,明显地叹了一声。他收得行藏剑入鞘,环顾四周。
此处是帝燕城的外城区,毗邻南城门,人烟繁杂,各色气味混做怪味,往鼻子里冲。
比起帝燕城内城区,外城区内,鱼龙混杂更甚。拉帮结派群居蜗居者众多。有落难负罪者,潜逃至此,藏头露尾地活;也有专职杀手,潜伏于此,身上背着不少杀孽。
更多的是抱团的群体。莫若贫穷、弱小,以同乡、同族、同姓来建立起纽带,群居生活。
内城区就被如此划为一小块、又一小块。
这块是赵氏的,司生铁器具打造;那块是庄氏的,司柴米油盐;里巷是宋氏的,司皮.肉生意,分门别类,不一而足。外城区虽地方不多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李希夷瞧着,连开锁这样的行当都有好几家。只是这里地形太过错综复杂。
她仰头看见乱搭的二楼三楼,邻居家的楼梯通到别人家的院堂里,女支馆的窗开着,正对饭馆的窗,春光乍泄,莺啼婉转,用饭的人都习以为常,充耳不闻。还有男子认出熟客,隔窗抢生意,对恩客道:“官人怎么不来我们灯花巷?”惹得女支馆女支女愤而关窗,骂他“臭不要脸的。”
乌烟瘴气,但外城区城民都已见惯不怪。
李希夷置身其中,颇觉荒诞。
有如一幅长卷图 ,一边是大通包容,另一侧是九流相融。
跨过跨过某条界线,就堕入地狱乱流。
李希夷在陈留有尽那听过不少,还算有些数在。
据说城主不怎么踏足外城区,所以也就管得更宽松,算得“准城民”,伤了也无事。
这火门魔着实刁滑。李希夷暗自感叹。
这时,她听见池青道冷声说:“被它跑了。”
李希夷凝神看去。
火门魔不见了。它最后出现的地方,只有筐篓,被丢在黑暗的窄巷子里。
筐篓里血肉不翼而飞,大约是它吃光了。只有污血顺着编织筐的缝隙往外淌。
有个女乞儿蹲在巷口,蓬头散发,蹲着身儿,抱着那筐篓舔那些污血,不住地咽下口水,一边作呕一边以污血充饥。
李希夷生出恻隐之心,那女乞儿不过与她对得一眼,却十分通达人意,立刻跑过来。
“姐姐,给口饭吃吧。”女乞儿拉扯她的衣角,“姐姐,我叫小为,我真的好饿……”
说话时,小为眼眶里眼泪立刻涌出来。
李希夷摸出灵石,递与她,小为摇摆双手,“姐姐,我不要钱,只要吃的。”她拉扯着李希夷往吃食店走,“那边买个炊饼,就够我吃的了。”
小为连拉带拽,力气真是不小,李希夷修为尽可挣脱,但却不舍对孩子动粗,半推半就被她拉着过去。反正只是买个炊饼而已。
池青道一把拦住毫无防备的李希夷,朝小为塞了块灵石,小为又哭哭闹闹,推拒不要。仍是拉扯着李希夷走,她小小的身体迸发出巨大的力气,整个人的力气都在带着李希夷走,十分强势。
李希夷亦觉不对 ,看向池青道。
池青道朝她使了个眼色,看向他们与吃食店之间。
李希夷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中间各家铺子黯淡,有一家门前的布帘油腻肮脏,瞧着安静,但布帘下,门槛边却有两双脚,躲在门两侧。
李希夷心里一咯噔。
池青道:“看到那边没?你若跟去,半路就被人扯进黑店里拐走了。”
买饼为假,拐人为真。
这等恶人,专挑些乞儿可怜人,来博取女子的同情心。
李希夷朝小为看去。
见骗局败露,小为松开手,拔腿就跑。
小为跑了几步,又回来捡灵石,一边捡一面看着李希夷二人,生怕他们发难,小为捡起灵石,太急还跌了一跤,她摔破了膝盖,咬着牙,跌跌撞撞拖着腿疾走,一溜烟儿就窜进那布帘后的黑暗,而后不见了。
小为进去的一瞬间,布帘后亮起阵法光亮,那地方就换了副店招。
李希夷悚然。
合着把人拽拐进去,秒接传送阵,如何还找得回来?
她知道这回又承了池青道的恩情,是她自己太过不防人,低声想同池青道道谢。
池青道却看向内城区,眉头攒紧,“内城区的火势小了。”
李希夷道:“那岂不是好事?当是红莲宫主找到帮手灭火了。”
趁此机会,李希夷这才有功夫询问,“夫兄,童女队是什么?城署又是什么?”
“童女队,是帝燕城主所设的护卫队。若有人犯帝燕城禁令,童女队会出列,一击必杀。因此无人敢犯禁令。”
李希夷唬得心头猛然一跳,“竟这般厉害?”
池青道肃然,“自然。据说童女队仅七人,但皆是城主亲自培养教授,不可小觑。”
李希夷寻思,男主都这么说,那童女的实力,定是boss级别的了。她又好奇道:“那没有童男队么。”
池青道默了一默。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得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