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泊禹目不斜视,点了点头“嗯”了声,径直往
矿区长老盯着李希夷,“嘿,什么东西,让你跟了吗?”
李希夷本猫着腰躲在崔泊禹身后,陡然被叫到,凛然立正。
长老随手招呼监工赶人,“这片谁管的?快带下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窜。”
李希夷不上不下的。
前方传来崔泊禹的声音。
“我让他跟的。”
矿区长老正上岗上线,闻言表情僵了一下。
李希夷嘻嘻假笑,“误会,都是误会。”她侧身避开长老,小步跑向崔泊禹。
路过那一扎人群时,她余光扫见了慕鸿鹄三人。
慕鸿鹄还能勉强抬头挺胸。这种场合,江寒雁和何碧都只能靠边站。
两人上了飞舟,崔泊禹倚着甲板,点了下长老侯列队中某位,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人肃容。
崔泊禹:“你,管礼仪的是吧?好好普及下,为人处世的礼貌。”
不指名不道姓。
但这地方有些人讲话没礼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大家默契地看向矿区长老。
矿区长老难堪至极。
飞舟慢慢升起。
劳改飞盼到了出头之日,风风光光被社长用飞舟接走了
李希夷在舷旁站着,看见慕鸿鹄与两个徒弟交头接耳,咬牙切齿地看来。
李希夷顶着分傀的豹眼,翻个大白眼,吐了吐舌头。而后一转身,完全不给他们眼神报复的机会。
飞舟甲板上,崔泊禹又起了一炉子炼器,他平时专注,今日见状问:“他们害的你,你就吐个舌头算了?”
李希夷“嘿嘿”笑了,“指望您给俺主持公道哩。”
崔泊禹想了想,“不想这样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那你就要变强。”
崔泊禹强调,“炼器吧。”
李希夷头大,万物皆可炼器。
有问题了,炼器吧。
她有时候觉得,崔泊禹是个ai,程序设定就是每日炼器。
飞飞直摇头,“俺这手,挖矿挖废了,歇几天再说。”
炉子火候差不多,崔泊禹不管她了。
飞舟升高了,矿区的一切都缩小变远。李希夷倚靠在栏杆上,还能看见那头巨大的半魔龙。
李希夷抬起手,拿指尖在描摹越某条曲线。
是矿山的山脉、喷发的浓烟,和那条半魔龙的龙尾。
仿佛作一幅画。
她眼里盛满了天光。
崔泊禹走来,“你很喜欢那条半魔龙?”
“谈不上喜欢。”李希夷语带笑意,实话说,半魔龙长得很掉san。但因为杂交,其形态特别。龙尾长得细腻,是一条纤细的带钩尾,很像小恶魔。
“就是……觉得它们怪可爱的吧。”
可爱?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形容杂交的灵兽族。
崔泊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好像……亦正亦邪的。”
李希夷眨巴眨巴眼。别人怎么看她,她这辈子已经不那么在乎了,只说:“是吗?”
“我还挺诧异的,仙门会利用魔兽的力量。”
“纯种的灵龙,忠心但很笨。”崔泊禹解释,“只是混了一点魔兽的血脉,就变得听话、好用。为什么不用?”
李希夷心道万恶的资.本家。修仙世界也一样,连兽族都不放过。
崔泊禹眺望云层一片接一片,感叹道:“始祖魔太愚蠢了。放着大把的灵石不赚。”
李希夷,说这个,那她可来劲了,“赚灵石?”
“始祖魔创万种魔兽,他不与人分享。既不外借,又不教授方法,更不用魔兽易物。”
“舍友,我懂了。”李希夷道,“他坐拥利器,一家独大,旁人忌惮,肯定要封印他。”
崔泊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哈。你在说什么?始祖魔不是被人封印在魔渊下的。”
李希夷瞪大了眼睛。
解折不是……被人封印的?
“那他是……”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死不了,所以自请封印。”崔泊禹思索片刻,改了个更严谨的说法,“是友人陈留氏帮忙封印。”
李希夷花了好一会儿在消化这个讯息。
始祖魔解折,是自请封印,用祝融氏之墟的复杂环境,来慢慢消磨自身的神魂。
真的会有人无聊到这种地步吗?
为了死而死。
而且……陈留氏?陈留有尽会认识吗?
李希夷暗中留了个心眼。
封印解折的人,和帮助她建立一发入冥的人,都姓陈留。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李希夷吃惊道:“俺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大能巨擘,活得好好的,什么都有了,还非得找点事儿做。”
崔泊禹观察了“他”许久。
李希夷感到如芒在背,每一寸肌肤都像在被X光射线扫过。扫出骨骼肌理,直到无所遁形。
又来了。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崔泊禹透过分傀,在看向分傀背后的人……那种敏锐的凝视感,李希夷能越来越明显地感知到。
崔泊禹已经发现了“张飞”是个傀儡?
李希夷心中一凛,打定主意如若事发,可弃掉傀儡而去,断尾求生,并不可惜。
崔泊禹却笑了笑,“对了,知道这个的人不多,但你竟然不知道。出乎我的预料。”
危机似乎解除了。
李希夷讪笑,转移目光斜看天,“知道这个的人很多吗?”
她就不知道。而且,修真界的统一说法,是仙门齐心协力将解折封印。
解折自请封印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连山主都不曾提起过只言片语。
等等。
李希夷意识到自己被崔泊禹诈了。
解折被陈留氏封印,为真,那崔泊禹是如何知道这等秘辛的?
解折被陈留氏封印,是假,那崔泊禹告知“张飞”,又意欲何为?在试探“张飞”什么?
李希夷惊疑不定地看向崔泊禹。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
因为崔泊禹已经确认了……他以为她知道一些事,但她并不记得。
崔泊禹没什么表情,看向她的手,忽问:“是暴雨梨花针吧。”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李希夷一脸“连这你也知道?”的震惊。
“那条半魔龙的伤口,看一眼,我就知道了。”
“舍友,俺有苦衷的。事情是这样的……”李希夷将学习暴雨梨花针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有关秘术的来历,李希夷没有半点隐瞒。
李希夷不藏私,是考虑到分傀飞在万金社的依靠就是崔泊禹,轻易得罪不得。
天降的贵人,载舟送她一程方便。
她当然是巴结加感激了。
至于这舟送她过了岸,下一程是否相伴,是否还管她,那是崔泊禹的事情。
她只对当下一程,报以感激感恩之心罢了。
利害关系,她分得很清楚。
崔泊禹听她讲完,告知她:“这是我家族以前旁支的前辈开发的。而后这一支,被崔家除名了。”
“为何除名?”
“心术不正。”崔泊禹语调毫无起伏,像收音机播放讣告,“这支有了暴雨梨花针,人人争相学。其中有不少,也效命于本家。”
听起来,崔泊禹就是本家的了。不过他这种时候总是过分人机,李希夷没听出他有本家高贵、旁支低贱的歧视口气。更多的,他是在陈述事实。
“暴雨梨花针,被滥用于暗杀。连孩童都不放过。”
“有的婴儿尚在襁褓之中,针从天灵窍穴进入,神不知鬼不觉下了毒。灵力收回,针就不复存在,叫人无从察觉。”
“反复的、少量的、多次的……”
李希夷想象了下天灵盖被毒出一个洞的景象,她抬手,“打住!那也太残忍了。”
崔泊禹瞄“他”一眼,生硬地调转话头,“总之,时间一长,大家发现了暴雨梨花针的弊端。这门术法,简单易学,但是会坏人心性。习针久了,与邪术无异。”
李希夷听得直冒冷汗,
果然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
越好用的术法,代价越大。
她幸自己照实说了,不然被坑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傀儡无心,也就谈不上心性纯真与否。也算误打误撞避开一劫。
崔泊禹冷笑了一声,“那老矿工传书与你的时候,临死都不老实。他应该没告诉过你,这套秘术,会扭曲人的本性吧。轻易获得超强的力量,走惯了捷径,人是沉不下心来修行的。只会沉迷于一次又一次地施展邪术,排除异己。”
李希夷想起矿区工舍的小强,默默在心中忏悔。
怪不得她觉得这两天她挺没人性的。
印灵偷偷插嘴,【宿主,你那是“这两天”吗?你摸摸良心,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