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折:“我不要。”他眼神示意,只要李希夷帮他剪发。
李希夷无法儿,拿回剪刀,架在他脑门上,放下又拿起。
“我剪了啊。”
“好。”解折答得干脆。
李希夷迟迟没有下剪,她垂下一只手,想拍拍解折的肩膀,打个商量要不就不剪了吧,万一剪坏了岂不是……
咚的一声。
她的手还没挨着解折的衣服,解折从善如流地侧倒,而后翻了翻身体,仰面期待地看着她。
李希夷:“你倒什么?”
“腰酸了。”
腰酸了就倒之?
这跟她还没碰到它就躺倒碰瓷的猫有什么两样!
成柔托腮,“阿姐,你用剪子把他戳死了。”
解折乜了她一眼。
李希夷没理睬他们俩的眉眼官司,不然又是一番闹腾。
“算了,你要躺就躺着吧。”
李希夷跪坐下来,用梳子梳起解折脸侧底一缕发,轻轻一捻,乌发排开在她五指间。
解折的头发生得本就美,成魔之前又是有专人细心打理的,所以头发底子就不错。
李希夷只用替他小修,主要是剪好刘海。
要剪什么发型,她心中早有成算,因此一旦下剪子,就不再犹豫。
“咔嚓咔嚓”的剪发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李希夷垂眼时,发现他安静地睡着了。
睡颜安宁又无害。
李希夷以为他是装睡,摸了摸他的脸,竟然有温度,被窗口投下的阳光照暖和了。
大魔头明明魔力强大,体温偏低。
“什么嘛……”她轻声埋怨。
完全是个凡人的样子嘛。
好像她随便捅一刀,他就会死的……
脆弱的凡人。
成柔在一边练习傀儡操纵,冷不丁感知到一点杀气,还以为有人追杀。她看看那头宛如璧人的一对,解折中途醒了,枕在李希夷膝上,沉浸在她身上沉冷的香气里,继续睡去。
那股杀气,成柔只当是自己傀儡发出的,她激动地捧起傀儡,“厉害!你会挑眉了!”
落在解折脸上的光,从温暖的晨曦缓缓变成浅红色,他醒了。
解折坐起来,替李希夷敲打酸痛的腿,“对不起,微微……我睡太久了。”
李希夷双腿上有红色的压痕,在他魔气的作用下很快好转。她好脾气地说“没关系。”
这些日子,只要在野外,都是解折守夜,几乎夜夜不睡。
或许魔头也是会累的?会有像凡人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寻常,却强迫自己忽略了。
解折坐起来后,成柔倒吸一口冷气。
“阿折,你也太美了吧。”
美少年刚醒,眼饧骨软,紫色的眼瞳,白到发粉的皮肤上有压痕。
漆黑的发,剪平的刘海垂到侧脸下颚,可从中窥见一点他略略提起的唇角。
他半支撑着身体,仰视着李希夷,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含笑,眉头却蕴愁。美得雌雄莫辨,似喜似哀。
刘海的碎隙里,有霞光溜进去,轻轻啄吻在他的唇角。
李希夷戳了戳他的鼻尖,扫去剪下的几道碎发,“的确很美。”
对于成柔的夸奖,解折不屑一顾,此时听见李希夷夸奖他,他的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
成柔看了又看,有点不满意。
“这样空落落的,”成柔揉揉下巴,“得加点什么。”
“你们等我!”
小女孩咚咚咚跑出房间,去外头买了些羽毛、原材料回来,不多时,她捣鼓出一对耳坠来,巴巴地捧到二人面前,比在解折的耳垂下,“试试。”
解折看看李希夷,难得有点羞赧。
李希夷正在打扫席子上的碎发,解折抓住她的手,“待会儿我弄。”
“那你试试,别辜负了阿柔的心意。”李希夷揉了揉眉心,闭目养会儿心神。方才剪发太专注,十分费眼。
“微微,我……我好了。”
解折稍稍显得扭捏而不安的嗓音响起。
李希夷这才离了凭几,睁开眼。
刚开始,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她努力眨了几下,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
最先落入她眼中的,是白色的、轻盈的长羽毛。直垂落到线条优美的肩膀。
解折肩头衣衫有些歪滑,单边的长白羽耳坠,在肩上轻轻晃动。
那长白羽耳坠……
隔着五百年的时光,两个解折的形象,在她面前重合了。
李希夷的瞳孔震颤起来。
第158章
她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她厌恶至极的魔主,还是面对她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同伴。
恍惚间,她想,耳坠还是一对更好。
两边对称还是和谐,后世的解折,不知为何只剩下半边耳坠了。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时空闭环啊】
【T。】
成柔从期待到自我怀疑,最终懊丧,“阿姐,不好看吗?”
解折也将李希夷的走神状态尽收眼底。
就这么难看吗?她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果然还是他太难看了,总是不讨她的喜欢。
解折赌气似的摘掉耳坠,默然片刻,道:“不好看,再换。”
语气里说不出的委屈和自卑。
“不会。”李希夷回过神,重新拿起耳坠,为他佩戴上,“很适合你的。”
纤细的手指触碰到解折的耳垂,那比脸还白的耳朵,瞬间染上霞光的颜色。
解折下意识躲了一下,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抖得厉害,李希夷也连带心虚地手抖,好容易才给他戴好了。
李希夷退远两步,全心欣赏,笑道:“真美。”
成柔站在她身旁,颔首表示赞同。两人点头的幅度一模一样。
解折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忙把竹帘拉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光太亮了。晃眼。”
一会子他又去打扫碎发,没一会再去整理衣衫手洗衣服,一会子又将屋内昨日摆整齐的物件重新再摆一遍。
李希夷同成柔看着,彼此对视一眼,而后附耳私语,“尴尬的时候就是会装忙……”
解折跪着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我听得到。”
“我说楼下的野狸子呢。是吧,阿姐?”成柔朝上看,眼睛明闪闪的。
“是是是。”李希夷憋不住笑了。
一个笑,另一个就更忍不住。姐妹俩吃吃笑起来,险些滚作一团。
解折假装不看她们,还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日晚上,酒足饭饱,成柔练习完傀儡术,早早地盖上被子睡觉。
李希夷还歪在凭几上看十三境八卦,她打了个哈欠,“明天差不多该离开天音城了。”
按照他们经年旅居的惯例,在一个城镇至多逗留一月,不然留下痕迹太多,追杀他们的人就来得凶急。
且那些修士未必纯善。
李希夷就碰见过一回,他们不过在村子里多住了几日,与村民相处融洽,修士为了盘问他们的踪迹,将村人一个个杀来威吓。
昨日的邻居,次日再见,就成了丢到她面前的尸体。
于是他们不再与他人发生过多交集。
解折半靠在窗边,正在她斜对面,闻言抬头,欲言又止,还是提议道:“再多留几天。”
“我探测过,周围没有危险和追兵。”他画蛇添足地补充。
李希夷没说话。她离开凭几,怕吵醒成柔,蹑手蹑脚朝他走去,坐他身旁,贪玩似的,撩起他新剪的刘海托在掌心,玩了又玩,吹了又吹。
“你近日是不是有心事?”
解折眸光熠熠,“怎么这样问?”
李希夷的视线落在窗前的一盆花上,他总是看着窗,等那盆昙花开,越发成了个夜猫子。她微微眯起眼,避而不答,“你想等它开了再出发?”
解折不置可否,眸光淡了一点,他似乎渴望她猜出什么,然而她没猜到。
会是什么呢。
李希夷摸清他的脾性,静静凝神思索。两人一时无话。
月亮升高,夜风起,李希夷换了个姿势,跪坐在窗前。望上去仿佛在接月光。
“诶,阿折,我很早就想问了……”李希夷微微仰面,月光落在深绿色的昙花叶上,也落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变弱了?”
月光下,她的表情是生动又明亮,冷光下的脸,温柔多情。
可说出的每个字都冷冰冰地残酷。
“是。”解折冷冷道,“你早就发现了吧。”
“是哦,我和你在一起越久,你就会越弱小。比如现在这样,弱得像个凡人。”她坏心思地拧了他的脸一下,那脸立刻红了一片。
他反抓住她的手,“说了别招我!”
心上人在眼前,却无法深入,他看得懂她的喜恶,于是憋到现在。现下也是,他憋得脸上魔纹都爬出来了,纹如岩浆沟壑,在皮肤下流转生辉,有种怪异可怖的美。李希夷探身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