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李希夷】
而后是她随笔勾勒的男女样子。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在通讯的紫色海螺上,似乎在寻找思路。
“啊,缺了姓,好像会有点小问题。”
阿泠微微苦恼,而后又自信无比,“不过没事,我包灵的。”
嗒、嗒、嗒。
酝酿的思路被打断,传讯接通了。
对面传来呼吸声,还有扫帚扫地刮过地面的声音。
解兰舟作为圣儒堂外门弟子,又在干洒扫粗活。
阿泠直接道:“封印未动。”
姜水之下,万丈深渊,乃祝融氏之墟。
俗称,魔渊。
自解折领大批魔兽进入,且自我封印于其下后,无人再能打开魔渊。
有进无出。
魔婴解兰舟,算个意外吧。
阿泠:“池青道应该没有来过。”
阿泠知道,解兰舟又要失望了。
解兰舟:“那就推他一把。”
他才将说这么一句,阿泠就听见海螺那头传来吆喝,语气不善。
“路海,还不来干活?一天天的就知道躲懒,吃白饭。”
路海,是解兰舟在圣儒堂的化名。
解兰舟声音哽咽,“诶,就来。”
通讯切断。
阿泠暗骂,真能装。
这当口,她和郁雾的看法,达成了高度一致。
可惜郁雾不在。
阿泠随手翻过一页,思绪分心。
上回,她写到,大师姐见到有人在外门欺凌弱小,当即正义感发作,唤来执法弟子,严肃门风。那受害者被推上来,大师姐刚想安慰几句,抬首间,望入一张美人脸……
正道的光垂耳兔内门大师姐×绿茶小白花万人嫌弟子
她还是没那个胆,把“卧底”写到人设里去,就怕有人对号入座,顺藤摸瓜把解兰舟这颗毒瘤给揪出来。到时候解兰舟有她好果子吃的。
从穿过来起,端木泠就想过了。
魔道啊,人人得而诛之,她还是个盾牌类天赋的。以为内不死,狂挨打。死都死不了。
反正人生已经完蛋了,就这么完蛋着过了。
磕cp,人生仅剩的光!
端木泠奋笔疾书,将大师姐与外门弟子的一见钟情,描述得扣人心弦。
最后她打打哈欠,心里想着,素材不太够。
都怪当事人一点都不配合。解兰舟连点糖渣子都不给,害得她在这里硬磕。
晚点……去钩吾山下书局里采购点新话本吧。
她浑身都湿透了,换身好看的干净衣服去。
女孩子无忧无虑。
要帮认识的新“姐姐”,实现心愿的事,早抛到了脑后。
*
北神宫殿。
人流如织。
殿前求神长阶上、观焰火广场上,乃至后山的结缘树下都满是人。没有什么方便说话的地方。
一路寒暄,大多数时候都是双方无言,裴阮宁没了耐心。
几步近前,竟就在神像后停住,她撑开结界,一把将池星野拽进了结界。
“灵均,我来一趟不容易,你非要这么冷淡吗?”
比平时更甚。
女子先开口就是输了,她不是不明白。
可要再不剖白心迹,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下去,她这边没定下来,他和那个小妹妹,窗户纸早捅破捅烂了吧。
戾气难以压制。
池星野:“是挺远。”
从钩吾山到陌洲。
从仙山到十三界的犄角旮旯。
极北草原财富不多,又邻近镇压魔兽的魔渊,让很多正道人士避之不及。嫌晦气的地方。
裴阮宁满身气,就像气球被扎了个洞,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她拿他,向来没有办法。
她温和了语气,“我听说你遇刺,来看看。”
第24章
池星野就事论事,“是月主。”
“地魔陵?”裴阮宁拉住他衣袖,左右查看,“没受伤吧?”
池星野摇摇头。
继续描述时,他不动声色将衣袖从裴阮宁手中抽回。
“帐外还有同伙,同伙未曾出手,不知魔婴还是命主。”
“魔婴倒还好。”
裴阮宁随大流,魔婴自接管地魔陵后,从不现身。不知他实力深浅,功法秘招,一概情报更是一无所知。
很多人猜,他元气大伤在闭关,要么便是退居幕后,以魔婴的名头来煽动人心,使人心不宁。真本事未必有多少,端看地魔陵事宜,一应是月主和命主出面调停,可见一斑。
“倒是遇见命主,你需千万小心。”
池星野心中一动。
想起了兄长之前的教导。
“遇到命主,什么都别管,先逃!”
水镜中,兄长闭上眼。
“命主……她会写命。”
“但天道有限制,她只能书写一部分的命运轨迹,俗称地魔陵媒婆。不过,若是男女双方本无意,怎么写都是很难的,因为命主无法说服自己,写命的效应就无法传达到作用者的心上。”
“但如果……男女双方有意,命主的效力,会无限地让两人的命运交织。”
“至死不休。”
“需神魂俱灭,才会彻底断开。”
池星野:“她是个牵红线的,连你也这样怕她。”
裴阮宁听了笑道:“我倒是盼着她来,替我写一写。”
这话不好接,池星野沉默。
说实话,初听之时,谁人不心动。如果有机会,他想让命主帮他和小道医写一写,也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
裴阮宁自己化解尴尬,“我也是玩笑。我可不想死。”
池星野点了点头。
兄长说了,命主随性,很容易掉链子。
写命到一半,弄不好,是会死人的。出人命的。
还是不要让小道医冒险了。他心想。
池星野坦诚道:“情关,世人难过。”
裴阮宁噎了一噎。
“只愿咱们,不要蹈大能覆辙,困在情关里,最终死在命主手里。”
话题越扯越远,裴阮宁看“池青道”心不在焉,屡屡朝北神宫殿出口张望,想是念着船上有人在等。
心脏一阵不舒服,裴阮宁切入正题,“灵均,我听说,青云剑宗,有意与你阿弟结亲。”
提起这个,池星野就不舒服。他不说话。
裴阮宁顺势继续说:“照理,长兄未定,弟弟先定,不符长幼次序的常理。”
“依你的意思……”
裴阮宁再大胆,也忍不住红了脸,“你我的婚事,能否复原?”
“阿宁,我们已经退婚了。”
池星野正色回答。
这一点,他相信,兄长本人在此,也一定会严词拒绝。
裴阮宁抢白:“婚约是你娘和我娘定的,我爹一句话,做不了主。”
池星野压下心中不忿,努力让自己不为哥哥抱不平。
可他还是忍不住为兄长感到生气,“不知道是谁,在春山山门跪了三天三夜,必须要断婚约。不然就撞死在界碑上。”
空蝉苑苑主,裴阮宁的爹,作此逼迫。
在兄长最危难之时。
兄长被架起来,不得不接受退婚。他便顺势答应,下山,北行。
至祝融氏之墟附近的陌洲蛰伏。
这是自己爹做出来的坏事,嫌贫爱富,池青道一朝露出颓势,爹就急着退婚撇清干系。
“你怎好这样揭人短?”裴阮宁气急,又羞又怒又委屈,眼泪都掉出来,“那是我爹,我不愿的。我的心,你不明白吗?”
纤纤素手,搭上池星野手背,急切探入,欲图十指紧扣。
池星野抽回手。他比兄长更冷酷。
“阿宁,自重。”
裴阮宁晶莹的眸子里,溢满水雾。
她已明白,今夜谈崩了。
*
姜水河畔。游船之上。
李希夷远远看见二人回来的身影,揉了揉自己的眼,险些不信。
她收起沮丧,撑开笑脸,倚着船门打招呼,“你们回来啦?”
那二人闻声,均是一抬头。
李希夷这才发觉不对。
站姿前后,比之前生分,裴阮宁更是眼眶发红,我见犹怜,想来是哭了好一场。
裴阮宁察觉李希夷的目光,自己微微低头,挽留尊严,“灵均,告辞。到时给你弟弟的喜事,奉上贺礼赔罪。”
李希夷心中直呼老辣。裴阮宁一句话,连藤带瓜扯出多少信息量来。
可李希夷巴不得这种好时机,引出弟弟的话题来,赶紧接茬,看着“池青道”,“青道哥哥,你有弟弟?”
“你不知道?”裴阮宁高声反问,声音近乎尖锐讥讽。
在场几人,皆是听沉默了。
裴阮宁自己都沉浸在自己扭曲的高音回声里。心理也仿佛扭曲了。“你不知道吗?胞兄弟,孪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