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扭曲规则。】
陈留有尽与许年华作战时,就吃了好几次闷亏。
他前脚用传送阵给许年华下陷阱,后脚他打出去的扇子就偏移了方向。
那么近的距离,凭他用扇的熟练度,那攻击根本不该有所偏移的。
因此,陈留有尽猜,许年华要么能影响他人神智,要么是更强的扭曲规则的力量。
不过,这二者都有代价。
许年华打得后面,面无人色,耗损比维持大阵的陈留有尽还大。
看了有尽发来的提醒,李希夷有所警惕。
她打算提前备用计划。
破坏所有望星台、借月鼎。
但这一步要用到解折,她狠了心肠,唤道:“阿折。还能起来吗。”
“没问题。”解折强撑着站起身。
“让那些魔兽撤吧,计划提前。”
再这么打下去,徒增伤亡。
那四成魔兽是可控的,用得好还能造福于民。
李希夷做不到漠视它们的生命,把它们的命,当作工具,去消耗池界春的战力。
对此,解折眉头一展,颇为意外。
不过,那些魔兽听他指令,俱都散开了,折返回地魔陵去,回归到一发入冥的号召下。
方才还兽满为患的地界,立刻松泛许多。
之前身陷包围圈的夫妇二人,得以显现。
他二人满身是血,眉眼结霜,瞧着李希夷。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终归不能善了。
今日是要斗个明白的。
李希夷是这么个想法,而许年华则想得恰恰相反。
他传音于妻子,【春,先撤。十三境我们还有布置,收拢残部,还有的打。】
地魔陵被封印的魔兽,只要春挥上一剑,封印即可破除。假以时日,他们完全可以卷土重来。
不急于这一时。
池界春只担心自己,【我的天人体,还不完整……】
言外之意,她还需要更多信仰力的供养,需要生祭的补充。
她必须要抢到望星台和借月鼎的控制权。
许年华明了她的意思,深深叹气,到底怪他来晚了。
他没能为她护法,致使她提前结束了上接星辰、下引地脉的流程。
成神境界,功亏一篑。
虽然不赞成道侣的固执,但是,许年华还是愿意为之一搏的。
他降落在望星台上。
赵元回举着人皇剑,挡在李希夷、解折身前。
李希夷蹙眉,将赵元回往自己身后赶。她现在是三人中最强的,理应保护其他同伴的。
赵元回今日见识了这一场,两股战战,愣是咬牙没喊一声怕,绷着一张脸。
“希夷,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们本该是一家人的。”许年华平静道。
李希夷千防万防,没料到他会用打感情牌开场。
而她的思维当即就被带偏了。
她禁不住想到了池星野。
若有如果,或许她会和池星野在草原上,过普通人的生活。
逢年过节,他们会去仙山探望匡扶正道的兄长。
清明中元,他们会焚香设炉,遥祭池界春、许年华。
再后来,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会告别池星野,离开这本书。
就像告别一个老友。
可哪里会有如果。
阿泠回不了家。她也回不了家了。
按李希夷的年纪看,她已经掩饰得很好了。
只是她紧握令牌的指尖的微颤,仍旧落在了许年华的眼中。
“不该这样斗得你死我活的……小野、灵均,都不会想看到的。”
许年华垂首,握住傀剑。
那剑不知何时,已搭在了李希夷的肩膀,剑锋架在她的脖颈上。
没人察觉他怎么动的手,他出手若鬼神。
“微,是你的字吗?”他歪了歪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傀剑这次却没有反应。
李希夷枕着剑锋,脖颈处的动脉加速跳动着。
会死的。
哪怕是归一境的她,也会死的。
这种强烈的直觉,裹挟着奔涌的血流,在她经脉中游走,催逼她自救。
所以……许年华有能够杀死她的方法?是什么?
“许年华,没必要。”高处,传来池界春的声音,她皱着眉说,“以命换命,没必要。”
于是李希夷明白了。
许年华能跟她一换一。
“或许你会觉得我无耻。
我也是可以给人当公爹的年纪了。可惜了,再也听不到这么一声了。”
许年华的语气陡然郁郁。
“不不,哈哈哈,其实……我有十来年没有听过孩子叫爹的声音了……”
这个早就定容的纵横家,深谙人性恶毒面并加以操纵的阴谋家,居然像愣头青一样……无助地哭了。
“抱歉。”他道。
“放开她——”
赵元回举着人皇剑挺身而出,刺向许年华。
认主的人皇剑,迸发出愿力,金光涌向敌人。
当年,端木泠在命簿上,只写了人皇剑不得碍池界春的事。
这小小的“疏漏”,让人皇剑在对战许年华时,发挥出了它原本应有的、无穷的愿力。
与此同时。
“阿折!”李希夷严厉地喊了一声。
“别管我,去做!”
解折咬牙站起来,魔气爆发,黑色的似珠串、似星轨的圈,在他头顶上空,顷刻成形。
“砗磲!”
黑白魔洞,一吸一吐,始祖魔的成名绝技。
解折召出的,是能吸纳万物的黑魔洞。
砗磲星串挪移到望星台上方,巨大的吸引力,引得台上狂风大作。
而借月鼎眨眼就被吸入了黑色魔洞之中,不见了踪影。
吸引还在继续。
望星台上的每一块石板、每一条纹路中流淌的信仰力,都无法幸免于难。寸寸分崩离析,往上空的黑色魔洞而去。
那过程算得上缓慢,而吸力不可抗拒。
还有望星台上的人,亦不能幸免于此,一同身体发轻,被拖拽着往上而去。
许年华的剑还压在李希夷肩上,而护卫她的赵氏女皇,亦毫无收剑的怯战。赵元回仍持人皇剑,攻向许年华。
李希夷倏忽笑了。
此处望星借月被毁,已经板上钉钉。
这就是他们的备用计划。
如若战不过池界春,那么,他们就釜底抽薪。
池界春冷然俯视,她明白了好徒弟的计划。
解折会用砗磲的黑色魔洞,吸走十三境每一处望星台、借月鼎。
有多少,他们吸多少。
如果池界春借助传送阵逃,李希夷的玄牝之门、还有砗磲本身,都有穿梭追击的能力。
池界春去哪儿补给信仰力,维持天人体,他们就追去哪。
可池界春也笑了。
“李希夷,你的心,太软了。”
决意豁出命去的李希夷,闻言瞪大了眼睛。
事后,李希夷想,她再怎么防备,其实都没有用。
一个狡诈的纵横家,有太多的谈判经验。只要人有情,一定会被许年华所影响。
她明明该有防备的,陈留有尽提醒过她的。
可她无法反制。
顶着砗磲的吸引力,赵元回奋力朝许年华刺去的一剑,无可控制地偏移了。
赵元回愕然地眼睁睁看着手中小剑,回头刺向了身旁的解折。
金光闪闪的人皇剑,精准无误地,洞穿了解折的心脏。
伤上加伤的美少年,“噗”地吐出一口血。
头顶的砗磲,霎时间崩散成碎末,纷纷洒下,似黑色的雪、燃尽的灰。
赵元回不禁松开了人皇剑,无措道:“我……我不是……”
第238章
“我不是故意的……”
赵元回下意识看向李希夷求助。
而李希夷当即抬手挥开了许年华的傀剑,神色恼恨又自责。
她被骗了。
根本没有什么一换一。
许年华有扭曲规则、改变敌人攻击对象的能力,代价极大,这也是陈留有尽提过的。正因这提醒,她先入为主地以为,许年华拥有规则性的底牌,能强换归一境的她去死。
可他能有什么底牌?
他靠的是嘴皮子。
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往往限制多、代价大。顶多扭曲攻击方向,都让许年华疲于奔命了。
他诈出了她的底牌,并毁掉了砗磲这张底牌。
许年华完全拿捏了她的意志。
知道她有决心,会舍弃自己的命,去换十三境普通人的安宁。
不过是兵行险招,却一本万利地赢下这一局。
残缺的望星台上,许年华破涕为笑。
他只是为此又损失了部分寿命而已。
这条路,他要陪春走下去。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