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知道她会好奇,坦迪认真嘱咐:“右边那位是玛尔奇,据说他的脸在末日的车祸里受伤了。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的面具,你可千万别多问。”
白睨点点头,感谢她多提了一嘴,省去自己不少麻烦。
乌云浓厚,天海都在翻滚,看样子雨还没下够,好在船只已经抵达。岸上有人手持发光棒示意距离,运输船配合着指挥,缓慢靠近防撞垫,在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后终于停下。
一辆辆车子驶离甲板。
白睨和米哈伊尔把车停靠在越野车旁,打开车门下来。
脚底刚踩地,白睨便看见那名医生推着轮椅朝达米瑟尔那边快步走去。芳塔是直接将人从船上背下来的,达米瑟尔的脸色仍旧苍白,但嘴唇多了丝血色。
虽然达米瑟尔戴着口罩,白睨还想去提醒一声,面前忽然出现一人,礼貌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去路。
“你好,欢迎来到无主堡垒。”
她抬起头。
来人是那位病毒博士,叫什么名字她忘了。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茂密,身形高大,白大褂外头套着一件雨衣,左胸别着一块金属名牌。
哦,是叫斯塔肯。
白睨和他握了下手,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停在后面的米哈伊尔身上。
果不其然,松开她的手后,他以明显更为热情的态度朝米哈伊尔伸出手,“你好,欢迎来到无主堡垒!我是费兰·缇安·斯塔肯,主要负责疫苗研究,也参与堡垒上层事务的协调与决策。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新的面孔,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白睨一挑眉梢。费兰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着基地的热情并介绍起在这里生活的保障,极快的语速中还掺杂了不少高级句式。
“啊,抱歉不小心说了这么多,总之我们真诚欢迎你们的加入。”
男人露出随意的微笑,结束了自己的讲话。他自以为得体的模样让白睨感到好笑,这人既看不上她——大概是因为体格、性别,要么是肤色——又对想拉拢的人端着居高临下的精英派头。
好一只拧巴的麻花。
白睨记得坦迪提过,堡垒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领导,所有人都可以参与重要会议。只是部门之间需要有人对接传话,内部也需要领头人,所以各个部门都有一至两名负责人。
但谁也不能代表无主堡垒。
费兰静静等待对方回复,然而空气真就这么安静了,米哈伊尔牵着小白沉默不语,白睨注意到他看似朝着前面,但眼神发散。
“……So-lee(Sorry)?”
白睨没忍住,背过身笑了。
等再转过来,就看见费兰·缇安·斯塔肯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麻花放凉后发硬了。
医生已经接到达米瑟尔,推着轮椅往入口大门走,戴面罩的研究员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坦迪指了指那名面罩研究员,白睨心领神会,抛下还在风中凌乱的研究部负责人,三两步追上面罩男,“等一下。”
对方脚步一顿,停下来等她们。坦迪站到她身边,用眼神鼓励她说出来。
“您好,我想确认一件事。请问被丧尸咬伤的人,在注射中和剂之后、完全恢复之前,是否还可能携带并传播病毒?”白睨道。
研究员盯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被面罩包裹的脸看不出神情。过了可能有十几秒,他的声音才隔着口罩闷闷传来:
“研究部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中和剂的使用场景几乎都在基地之外,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取得样本并完成检验。”
“不过……我曾在中和剂起效期间,检测过一次感染者体内的病毒情况。那次检测结果显示,在感染者彻底转化之前,体内病毒尚未成熟,一旦离开人体就会立刻失活,不具备传播和感染能力。”
白睨和坦迪一起愣住。
“哦,原来做过研究吗……”
这个结果完全推翻了她的猜想。可如果是这样,这次感染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面罩研究员点点头,指向不远处的斯塔肯博士,“我们正好去博士的研究所搬器材,他不小心被丧尸啃了一口。机会难得,我就做了检测。”
……拿领导做实验吗?
这负责人也太没排面了。
“发生了什么吗?”研究员询问。
“是这样的,尼科他……”坦迪简单快速地交代了昨天的事。
听完她说的话,研究员想了想。
“但我们手上也只有那一例样本。”他平静道,“样本量太少,结论未必适用于所有情况,之前是我们太早下结论了。我们会尽快通知其他人这个潜在风险,并重新评估现有的返航流程。”
“按原本的流程,返航人员只需要接受克拉莉斯的简单检查,再进行换洗和隔离观察。但为了彻底排除风险,同时补充相关样本数据,还请各位先回房间,等我们逐一抽血检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初入基地(四) 走廊上的孩
她被各种声音环绕, 雨,风,海浪, 布料摩擦, 物体拖挪,脚步, 电梯嗡鸣,丧尸嘶吼,有人在哭。
好吵。
白睨慢慢睁开眼睛。
随着大脑渐渐清醒,那些迷朦幻影如潮水退去。她和米哈伊尔躺在陌生房间里的大床上,米哈伊尔双臂死死环抱住她, 小白枕着二人睡得口水直流。
白睨心想,她的抗压能力绝对比以前长进不少, 毕竟一人承担了两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方窗外大雨暴动, 海面沙沙回响,遮住任何细微的噪音。
白睨的目光从窗户移开, 环顾房间。
照理来说,这种有历史底蕴还在海上的堡垒酒店, 住一晚应该是不便宜的。白睨曾经在E区首都订过一晚酒店, 一千块一晚的房间, 还没她老家的洗漱间大。
粗略估计,这家酒店的房间价格应该要好几千。
这么想着, 白睨感到一丝安慰。真好,无痛住上特色酒店了。
还是工业废土风主题呢。
窗帘明显是搜罗来的,泛黄的小碎花与砂浆裸墙格格不入;床头柜是一只倒扣的塑料啤酒筐,网格角落藏了许多灰尘;他们的床垫直接摆在混凝土地上,下面垫着防水布。
她真是麻了。
坦迪和丹尼尔只说过这座堡垒被买下装修成酒店, 没说这是烂尾楼啊。
进来时白睨简单扫了一圈,这是一卧一浴的套房,盥洗室倒是装好了,但其他房间连墙面都没刷漆,更别说软装了。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的那一刻,白睨有种他们偷偷溜进了废弃楼房,准备拿出纸板铺在地上的错觉。
黑中介啊!
还好卧室里放着一张床垫,不用铺纸板。床垫用防水布包着,拆开后还算干净,一位应该是保洁的老人带给他们一套洗过的床品和啤酒筐,他们这才能铺床休息。
铺床的时候,米哈伊尔说他们还需要一对杯tຊ子。白睨问你现在要刷牙?
“不,我们俩可以拿杯子去门口蹲着。”
真是粗中有细的小心眼男人。
白睨侧过脸去盯着米哈伊尔的脸,纤长的眼睫如一对浅色蝶翼,随着呼吸缓缓翕动。她瞥了一眼手腕,已经十一点多了。
于是她抬手捏住他的鼻子。
轻鼾戛然而止,睫毛一抖,米哈伊尔睁开了眼睛,瓮声瓮气道:“你醒了?”
“你不是知道吗。装睡装上瘾了?”
吃一堑长一智,白睨现在已经能从鼾声的频率和大小推测出这家伙是不是在假装了。
发现自己被拆穿,米哈伊尔没有一丝尴尬,反而在床垫上小得意地蛄蛹了几下,才爬起来。
他们在被带到住房之前,先被带去一楼的医疗室抽了血。坦迪说隔离到十一点结束,到时候她会来接他们去餐厅吃饭。
“坦迪还没来?”白睨换完衣服,从浴室出来。
刚才她试了一下水龙头和花洒,发现可以正常使用,估计平日里有人定期维护。流出来的水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金属味,应该只经过简单的过滤和淡化,能用来冲洗,但不能直接饮用。
客厅没有预埋厨房水槽管线,显然原本就没规划厨区。基地怎么给居民提供饮用的淡水呢?难道他们全在自己屋里蒸馏?
“没有。”米哈伊尔给小白套上项圈,还不清楚基地的详细情况,他们不敢让小白乱跑。“既然隔离结束了,我们也能自由行动吧?”
白睨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
难道坦迪被什么事绊住了?隔离期间出问题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有听到声音吗?”忽然,米哈伊尔道,蹙起眉头看向房门。
思绪立刻停住。
白睨侧耳细听,她站的离门较近,还真听到外面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细碎、清脆,在不远处移动,听起来就像……
叮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