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睨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是几岁知道“八音盒”的。
就算六岁的她没见过八音盒,等到七岁、八岁,她总有机会从文具商店和动画片学习到这是什么。
在旧世界里,碎片化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孩子们可能还没用过某个玩具,就已经在别处认识了它。
但末日之后,那些理所当然的学习路径都断掉了。
尤其是在这座远离大陆的海上孤岛,能够把旧文明的经验交到孩子手里的只有大人。一旦有人离去,他们与旧文明、与成型社会之间就会断掉一根线。
坦迪似乎想要示范,伸手才触碰到发条,女孩便紧紧把八音盒抱在胸前。不知道是在保护一件珍贵的玩具,还是在守护父亲的遗物。
坦迪转而碰了碰她的头顶,哈斐兹没有跑开。
怕被二人发现,白睨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上了第三层。
她想到,万一他们没有成功研制出疫苗,那些在末世长大的孩子,会不会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也许等他们长大成人、重新返回大陆后,面对那些工业文明留下的遗产,他们只能凭借想象去推测它们的使用办法。
他们会站在倾斜的广告牌下,好奇同一款食物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颜色;他们会躺在铁轨上,思考为什么陆地要有“道路”,而不是像末日后的船只一样自由航行。
那些人类曾经唾手可得的资源和物品,都会变成需要考古的旧文明遗迹。
想到这里,白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玻璃罐,有种自己正抱着博物馆藏品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
……
回到刚过户一天的新家。
白睨还没打开房门,就听见小白挠门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门刚打开,一团白球就如一根钻头撞在她膝盖上。
“哎!”
如果不是相信小白天性纯良,她绝对会怀疑这是它在用头锤表达留守儿童的不满。
白睨小心翼翼地把珍贵藏品放到地上,挠了挠激动不安的小白。
小白上一秒还在嘤嘤呜呜,下一秒忽然安静,嗅了嗅她的手指,又嗅了嗅玻璃罐。
然后后退了一步。
白睨:“……”
味道很奇怪吗?
她检查了一遍盖子,确认没有泄漏。
还是等晚上再确认吧,如果味道真的很奇怪,就用米哈伊尔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吃。
白睨把罐头挪到角落,回过头给小白套上项圈,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小份宠物肉罐头塞进兜里。
“走了,反正这不是给你吃的,你的厨子在楼下等着你呢。”
此言威力巨大。
听到“吃”和“楼下”,小白高兴地狂甩尾巴,迫不及待地把白睨拽出了门。
白睨被扯得一踉跄,还得拉住精力过剩的馋狗,努力锁上房门。
早点给孩子找个班上吧。也不知道巡逻队差不差警犬,再不济送到儿童角去吧,坦迪不是说儿童角缺教具吗?
锁好门,一人一狗风风火火来到楼梯间外。
白睨扯着牵引绳,让小白刹车,“慢点。”
小白停下了脚步。
白睨以为是它听懂了,但紧接着听见一串脚步声在上方响起。几个人出现在楼梯上。
米哈伊尔的脸先映入她的眼中,他脚步一顿,眉毛扬起,似乎也没想到二人会在楼梯上相遇。
“白睨?”
右边的男人她在运输船上见过,应该是达米瑟尔的丈夫德雷克。但他们不止是从楼上往下走,而是一左一右,夹着一个中年男人下来。
这人白睨不认识,男人脸色蜡黄,神情不屑,双臂僵硬地环抱着,身上的旧蜡棉夹克气味很重,她不禁皱了皱眉。
倒不是因为那身臭味,而是这气味她十分熟悉。
羊毛,粪便,干草,潮湿泥土。
是羊圈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一) 小嘴巴,闭
下午有排班, 德雷克提前离开了。最初会议参与者只有芳塔、斯塔肯博士、白睨和米哈伊尔,以及那名脸色蜡黄的男人。
去会议室的路上,白睨偶遇了丹尼尔。丹尼尔似乎刚从别处回来, 手上还拿着记录册, 白睨顺手把他也抓来开会了。
“怎么了?”丹尼尔跟在她后面,小心地偷瞄寒气森森的米哈伊尔。他身形高壮, 大手钳着那名男人,就像要把他拎起来似的。
白睨先问他,“那人是谁?”
丹尼尔凑近她,压低声音,“他是畜牧组的, 叫耶翠克。”
“是负责我们隔壁那间羊棚的吗?”
“对,你们有什么矛盾吗?”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 米哈伊尔这才松开手上的钳制, 另一只手放下一直拎着的铁桶。
中年男人似乎很不服气,用力地甩了甩臂膀似乎还想瞪他, 但不知是不是出于畏惧,目光刚碰到米哈伊尔就缩了回去, 最后哼哼哧哧地在桌边坐下。
白睨和米哈伊尔坐在对面, 丹尼尔左看右看, 坐到白睨身边。
白睨犹豫了一下,掩着嘴对他快速说了句:“米哈伊尔说他刚才在撬我们棚屋的门锁。”
“什么??”
“我也不清楚, 所以想等会议开始了问清楚。”
昨天她听米哈伊尔说过,隔壁棚屋的主人透过窗户偷窥他们。但她毕竟没有亲眼目睹,只当是原住民对他们这对外来者感到好奇。
没想到今天就抓到这人强闯他们的棚屋。
白睨仔细回想,他们才刚来不到两天,没法得罪什么人吧?
难道是他们带来的物资太多, 惹到了红眼病?
会议室门关上后,斯塔肯博士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这座基地的稳定运行建立在彼此信任、相互理解、资源共享和理性沟通的基础之上,在——”
“信任不了,”米哈伊尔冷声道,“他在撬我们的锁。”
斯塔肯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很快,他重新组织好了语言,“索罗金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情绪,但任何指控都应该基于事实证据——”
“斯塔肯博士说的对。”芳塔温声接话,双手交叠在桌面看向米哈伊尔,“你先详细讲讲事情经过吧。”
米哈伊尔开始道来。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他跟着德雷克巡逻一圈回到瞭望塔,准备拿上外套去餐厅找白睨。
这时候他通过玻璃窗发现,下方他们的棚屋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弯着腰不知道在门边鼓捣什么。
他赶紧冲下瞭望塔,就发现棚屋的门打开了。一个陌生人站在羊圈的水槽旁边,拎着一桶水正要往里倒。
接着他就按倒了这个男人,和赶来的德雷克把他带下顶楼。
“我们还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米哈伊尔掏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我们的棚屋。”
丹尼尔一拍脑袋,“是二号棚屋的备用钥匙!耶翠克,你不是说弄丢了吗?”
名为耶翠克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定,“之、之前是弄丢了,但是今天忽然找到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二号棚屋的钥匙,只是去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米哈伊尔嗤笑一声,“你不会想说进去后突然想帮我们干活吧?”
耶翠克摊开手,神情无辜俨然一副无赖样,“怎么不行呢?我看你们今天羊没喂水没添,好心想帮帮你们啊。”
这家伙是把所有人当白痴吗?
白睨想翻白眼。
她往旁边微微倾身,问丹尼尔,“他为什么有我们的钥匙?”
“二号棚屋原来是养牛的,棚屋主人在出外勤任务之前会把备用钥匙交给耶翠克,委托他帮忙照看。”丹尼尔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气愤,道:
“这次外勤任务原主人没能回来,二号棚屋需要腾给你们,我就让耶翠克把牛牵走。问他要备用钥匙的时候,他说不小心弄丢了,我也没想到是被藏起来了。”
另一边,“水?”
米哈伊尔从桌底拎起铁桶,“咚”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男人抖了一下。
“这是海水!你想给我们的水槽投毒?”
·
白睨凑近铁桶,果然闻到一股咸腥味。
她把桶挪到丹尼尔和芳塔面前,丹尼尔闻了一下便皱起眉头,芳塔谨慎地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舌尖上,随后对其他人点点头。
“是海水。”
耶翠克原本还在发愣,猛地站起来大叫,“投毒!?你这是污蔑!海水又没有毒,羊喝tຊ了顶多生点小病!”
“所以你承认了!”米哈伊尔咬牙切齿。
这人明显在大事化小,羊饮用掺了海水的水后不会立刻暴毙,但会焦躁、拒水和腹泻。他们的棚屋里有不少小羊,刚来到新环境还在应激,谁知道喝了海水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