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皮肉被水泡得发白, 脖子、手臂、腹部上遍布细长的缝隙,不断往外流着腥水。
就像在呼吸的鳃。
一柄鱼叉从旁刺来,芳塔用力一击,想把丧尸从德雷克身上叉开。
鱼叉深深插进丧尸肩头,却没有刺穿骨肉的阻滞感,噗嗤一声,周围的皮肉凹了下去,污水喷溅而出。
芳塔咬牙往后一拽,却没能收回鱼叉,鱼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了。
她立刻调整方向,紧握鱼叉绕走两步,尖锐的铁齿在丧尸体内一搅,最后从皮肉里捅出去。
鱼叉几乎割开半个肩头,破口皮开肉绽,那条粗胖的手臂黏丝带筋地滑下来,噗通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德雷克也从它身下挣扎逃出,重新瞄准枪口。
两个人的目光聚焦在它脸上,却在那肿胀不堪的五官上看见一丝熟悉。
“……尼科?”
他们同时一怔,不敢相信面前这只巨型怪物就是昔日的同伴。
怪物对那个名字没有一点反应,上半身开始蠕动变形。
咕叽……咕叽……
芳塔和德雷克眼睁睁看着,从靠近破口的鱼鳃里,伸出一只湿滑的手。
·
米哈伊尔打开手机手电,快速查看了白睨的伤势。
好在那枚子弹没有打中动脉,而是从外侧划过。但伤口很深,他只是扶了她一下就摸了满手鲜血,触目惊心。
白睨也从应激状态缓过来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扶住墙壁。
伤口的灼烧感渐渐褪去,转而变得冰凉发麻,衣物被血液浸湿紧贴在小臂上。
“我们必须……”
米哈伊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惊悚的撕裂声打断,二人一齐看向那边,就见到丧尸“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Holy sh*t.
白睨往后退了一步。短短两秒,那条新手臂便代替了原来的手臂,朝芳塔和德雷克攻击。
但和另一条手臂完全不同,这条手臂更瘦,尚能看见青筋和肌肉的纹路,像是人类的手臂。
这只巨型丧尸与之前的丧尸都不一样,皮肉光滑膨胀,穿刺伤和砍伤几乎不影响它的行动,丝滑得就像用小刀划开鱼肉。
那身躯有五六人合抱之大,极具压迫感,走路时连地板都在震动,每走一步就有水从鳃口流出。
芳塔和德雷克边战边退,丧尸突然抬脚大步奔来,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手电筒。光线登时暗了下去,众人拔腿撤退,光凭震动就能感觉到那只庞然巨物离得很近。
白睨被米哈伊尔扶着,右臂抬不起来,她只能用左手抓住他踉跄着跟上。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芳塔大喊:“躲进去!”
眼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她和德雷克加快脚步跑了进去;米哈伊尔半拖半抱着白睨,慢下一步,但赶在丧尸追上前冲进房间里。
砰!
芳塔推上铁门,但还没彻底关闭,铁门便被突然的冲撞掀开一条巨缝,差点把她弹飞,手电筒也掉了下来。
德雷克从身tຊ后及时伸手抵住,没让门继续打开。但丧尸已经侧身挤进门缝,伸手抓向他们。
砰砰!
两声枪响,子弹穿过门缝击中丧尸脑袋,巨大的身躯往后晃了晃。
对抗力消失的瞬间,门板重重关上!芳塔摸到金属把手,用力往下一压,双重锁舌一齐卡进门框。
铁门锁上,暂时安全了。
但他们不敢离开,依然紧紧抵着铁门。米哈伊尔握着手电筒,保持射击的姿势,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
咕叽……咕噜……
湿肉挤压的声音。
咕……咕叽……
咚……咚……
缓慢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
那东西没有倒下,还在走动。
米哈伊尔瞪大眼睛,他确信自己绝对打中了大脑。难不成这个也动过手术?
门外的脚步声徘徊了一会儿。
咕叽。
咕噜。
过了很久,那东西才沿着走廊慢慢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芳塔才稍稍松开抵门的手,随后发觉手心和后背都是冷汗,脚底凉飕飕的。
很冷。
房间里充斥着细微沉闷的嗡嗡声,像老旧冰箱会发出的动静。米哈伊尔持起手电,白光照亮了两排金属货架和结霜的墙面。
这里是冷藏室。
白睨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肾上腺素退去后,疼痛变得格外清晰。衣袖沉甸甸的,鲜血不断从袖口滴落,染红了白色的墙面和冷藏柜。
她的身体因失血和低温不住地颤抖,眼前三个人的影子发虚摇晃,时而与白光重叠。她闭了闭眼,想让大脑清晰一点。
也不知道冷气能不能帮她止血。
冰敷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虽然可以的话她只想冰敷伤口,现在这样太冷了。
会宫寒。
米哈伊尔蹲在她身前,“看着我,我给你止血。”
其实他们的手机里有绷带和衣服,但有两个人在他没法使用。米哈伊尔脱下外套,刚想把T恤撕成布条用来包扎,却发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想起来,自己起床后只披了件外套。
意识到他是要找包扎的材料,另外两个人帮忙在冷藏室内翻箱倒柜,最后找到两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卷保鲜膜。
白睨受的是枪伤,而刚才只有一把手枪走火,德雷克明白是自己的子弹造成的。
“……对不起,我……”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万幸现在只是擦伤,若是子弹再偏一点,打中肩胛甚至胸口,就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了。
米哈伊尔绷着脸没有说话,一手用毛巾摁住白睨的伤口,一手撕开保鲜膜缠绕手臂。白睨心里有些郁闷,但眼下不是追究指责的时候,只能道,“先出去再说吧。”
包扎好伤口,米哈伊尔抓起外套披在她身上。白睨见他赤裸上身,没过脑子就来了一句:
“会宫寒的。”
米哈伊尔抓着外套动作一顿。
……得快点给她转移位置,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
过去了两分钟。听动静,那东西似乎没再经过铁门。
白睨瞥了一眼米哈伊尔,之前她吐槽他耐寒,现在却体现出耐寒的好处了。自己裹了三件衣服还在发抖,这人上身赤裸待在冷藏室,却没见他哼一声。
难道这才是他适应的温度?
米哈伊尔会像哈士奇一样,到冰天雪地里才恢复智商吗?
某人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眼神发直还以为她在头晕,便将她身上的外套又拢紧一些。
德雷克握着从货架上拆下的金属杆,“它还在这一层吗?”
芳塔从口袋掏出无线电对讲机,摇了摇头,“无论在不在,我们都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如果让那怪物上了楼,它可能会攻击其他人。”
她看向白睨,“白,你还能走吗?”
白睨动了动左手,借着米哈伊尔的力慢慢站起来。她晃了晃脑袋,又点点头。
是可以走,但估计没法跑了,对上丧尸的话还会拖后腿。
米哈伊尔想也不想地道,“我带她先撤。”
芳塔沉默,在紧要关头一下子失去两个战斗力,会对他们非常不利。但白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战斗,他们也不可能把她单独留下。
“好,”她点点头,“你们跟在我们后面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这时,无线电滋啦一声,很快响起坦迪的声音:
“芳塔?能听到吗?”
芳塔将对讲机贴近嘴边,“我在,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应了!楼上暂时安全,我们正通过辅助楼梯赶往第一层。你们发现丧尸了吗?”
“我们在负一层发现一只巨型丧尸,现在我们都躲在冷藏室里,暂时不确定它的位置。白受伤了。”
“什么?!”
“不是咬伤,别慌,情况有点复杂。”芳塔远离铁门,继续道,“我们需要和你们汇合,你那边先保持静音,不要靠近主楼梯。等我们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负一层,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明白。”
“那东西……”
众人纷纷看向白睨,她忽然开了口。
“那东西是嵌合体丧尸,外面的是尼科,里面的是老威尔。”
白睨向芳塔挪了一步,芳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将对讲机递到她嘴边。
“它的弱点还是脑袋,但尼科的脑袋已经被击中,现在操控身体的应该是老威尔……”
大脑因为失血而有些昏沉,每说一句话她都要停一下。缓了口气,白睨继续道:
“如果遇上了,试试瞄准它的肚子,火力压制。”
坦迪没见过丧尸,完全想象不出它的样子,“什么?为什么要瞄准肚子?”
白睨才发现自己跳了一句,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