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只手都不行。”
他低头固定好平结,又检查了一遍纱布的松紧,确认不会影响血液循环,才放开她的手。
白睨轻轻摇晃包好的右臂,觉得有些沉。“行了,别看了。你去货架上找点纱布和酒精吧。”
“为什么还要?”
“要补上用量。万一丹尼尔和克拉莉斯之后发现医疗物资没少,可能会起疑心的。”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堡垒里现在有一团烂肉丧尸在到处晃,她还有闲心想以后的事?
“以防万一。”白睨坚持道。
“行,我去找找。”米哈伊尔站起身,“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他往货架后面走去。
白睨靠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手机照明。但是手机的光线接触不到远处,落在对面墙壁上时就只剩虚虚一圈了。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米哈伊尔翻找的声音和他小声的咒骂声。
也不知道楼上怎么样了。
滋啦——
仿佛在响应她的想法,脚边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白睨立刻伸手接起,“喂?”
哦,不对。重来。
“是芳塔吗?听得见吗?”她问。
“白?白?听得见吗?”对讲机里的声音滋滋作响,重复了好几句,语气急促不安。
“坦迪?我听得见,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白,我们这边发现尼科——楼梯上只有尼科!”
“什么?”
白睨愣了一下。什么叫只有尼科?
“只有他的外壳,他的肚子——鳃破开了,里面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消失的人(五) 那些嘴里长
坦迪握着对讲机, 站在楼梯拐角处。丧尸倒在地上,脑袋中了三发子弹。
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它是被子弹带倒的。
他们持枪靠近, 看清楚它的肚子以后, 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丧尸原本臃肿的腹部,此刻却软塌塌地干瘪下去。浑身上下的鱼鳃都不再鼓动, 而腹部的一片鳃像被从内狠狠撕裂,露出腹中腥臭、黏稠的内脏。
芳塔和德雷克忍着恶心,蹲下来去掏丧尸的腹腔,最后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他们不确定白睨的话是不是真的,但看这景象, 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从丧尸的肚子里逃走了。
白睨的声音混着电流:“什么都没有?能看到脚印吗?”
坦迪在周围转了两圈,没有在丧尸身体旁边发现脚印。
“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紧张地道, “我们正要逐一排查第一层的房间,你们在哪里?”
“我和米哈伊尔在负一层的药物仓库里。”
“好, 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就用无线电联系。”
“明白。”
·
白睨放下对讲机。
坦迪的话证明了她的想法, 米哈伊尔打中了外面那只丧尸, 之前控制躯体的是里面那只。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那东西脱离了外壳, 不知道躲在哪里。
那东西会去哪里呢?一般来说,会去人类聚集的地方——
不, 她觉得不对。那东西在主楼梯反复上下,看起来像在寻找什么。
想到这里,白睨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了一个细节。
现在人类气息最浓的,并不是第二和第三层。
是地下负一层。
因为她刚流了不少血, 在走廊上。
如果那只丧尸仍保留着嗜血的本能,负一层才是最吸引它的地方。
那它在楼上把自己的外壳脱去,是为了……?
一个想法从脑海里划过。
白睨的心脏漏了一拍,随后“砰砰砰”大声地跳动起来。
手电光快速往大门扫去。门还好好锁着,白睨的内心稍稍安定一些,但并没有松懈,又开始检查货架层板和底下。
白光一寸寸滑过。至少视线范围内,白睨没有看到诡异的影子。
可仓库里没有灯,手电光能驱散的黑暗有限,而光照不到的地方远tຊ比她能看见的更多。
“你们结束了?那边说了什么?”
米哈伊尔的声音从仓库另一边传来,并逐渐朝这边靠近。
“我找到纱布和碘酒了。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应急类药物要放得这么远,丹尼尔那家伙真的会分类吗?”
“米哈伊尔,”他听见白睨喊他的名字,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坦迪说那丧尸不在上面。”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臂抱着纱布和碘酒,脚步忽地顿住,“不在上面?她不是说在楼上发现它了吗?”
“发现的是外壳,肚子里那东西不见了。”
“What the f***?”
隔得不远,米哈伊尔却看不清货架后白睨,只看见一束手机光在地面移动。他快步走近,透过货架间的缝隙,终于看见她正弯着腰,用手电光向货柜底下扫射。
他立刻明白她的想法:那东西既然能藏在尼科的肚子里,体积肯定比较小,不可能像尼科那么显眼。所以她在检查狭小的缝隙。
但应该不会吧?
他们刚刚才躲进仓库,唯一的大门锁死了,那东西难不成能变成苍蝇飞进来?如果比他们提前进来——也不太可能。
负一层这么多房间,随机选一个房间能撞上?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
虽然这样想,米哈伊尔还是往脚边扫了一眼。
·
哐!!!哗啦——
巨响在仓库里震动,金属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各种盒子、瓶罐、药箱从货架上倾泻而下。
白睨猛地抬起头,心脏一紧。
“米哈伊尔?!”
她站起身,下意识往货架倒塌的地方跑去。一阵阵刺耳的长鸣在仓库中回响,是金属杆刮过地面的声音。陈年堆积的灰尘四散弥漫,手机光线无法穿透,只能晕在灰雾中。
面前像隔着一块雾面玻璃,白睨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还差点被地上的药盒绊倒。
“咳咳……”
白睨听见米哈伊尔虚弱的咳嗽声,“米哈伊——”
话没有说完,她停了下来。
尘埃慢慢落下,微薄的白光中显出一圈轮廓。
那个轮廓或许是背对着她的。
尽管白睨不能确定。
小时候,她曾经看过一本书,讲的是流行于19世纪到20世纪的畸形秀。那时的马戏团将一些身体特征不同寻常的人包装成怪异景观,以罕见为卖点、拿猎奇作噱头,向公众展示和表演。
她现在还记得书上的图像,照片中的人四肢反向折叠,紧紧挤在胸前,整个身子包括脑袋都蜷缩在狭小的玻璃箱里,像一块被压缩的罐头肉。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个人诡异的动作,而是他挤压在玻璃上的脸肉和空洞的眼睛。
老威尔被塞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箱里。
为什么白睨确定那是他?
因为她看见一只熟悉的绿色橡胶鞋,夹在它的右手腋下。
腋下在后背,左脚在头顶,头在腰部,腰身拧了半圈。所有的部件都像先被打碎,然后一股脑儿塞进狭小的容器里,加水泡胀,压缩成一团难以形容的灰白色物质。
但它并非完全无法行动。
听到白睨的声音后,它错位的手臂和小腿往后一拧,将那张脸彻底转过来。
那张脸已经死了,单眼圆睁鼓起,眼白暴露,嘴巴大张露出舌根,永远定格在被吞入腹时惊恐的那一刻。
白睨被它的形态吓得僵住,猛地后退。
然而奇怪的是,老威尔并没有攻击她。
那只眼睛明明看到了她,却转了回去,锁定被压在货架下的米哈伊尔。
糟糕!
她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朝丧尸开枪!
砰砰!
子弹打进那团灰白色的肉块,像打进一块松散煮熟的猪脑,眨眼便从另一端飞射出去,浑浊的尸水和碎肉喷溅而出。
老威尔停下动作,缓缓转过来。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嘎——!
白睨头皮发麻,又开一枪。那团肉块突然塌陷下去,子弹从它上方飞过,击中后面的墙壁。
丧尸被激怒了。
肉团开始收缩,反折的小腿抽搐般一蹬,整个身体竟弹起来,重重砸向另一座倒下的货架。
然而在落地的瞬间,一只手臂从丧尸背后伸出,稳稳撑住货架借力而起,朝白睨撞了过去!
白睨立刻侧身闪开。
哐!
丧尸撞上另一侧货架,层板剧烈震动,几只玻璃瓶从高处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炸成了碎片。丧尸却没有摔下去,而是倒挂在货架上,用两根手指勾住上面的层板。
白睨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那颗脑袋倒吊下来,在重力的作用下从肉块里微微掉出,浑浊的眼珠仍盯着白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