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睨轻声提议。
玛尔奇冷声道,“不行,保险起见,必须和其他人分开单独隔离。”
米哈伊尔全身肌肉紧绷,默默攥紧了拳头。
“如果这能保障大家的安全,我不介意隔离。”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芳塔抬手在空中压了一下,像在压制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道:“但现在巡逻队人手紧缺,如果我和索罗金都被隔离,就只剩坦迪、马克西米利安和白睨三个人轮班了。”
丹尼尔也弱弱举起手,“能源组的人说要修好设备还缺几个零件,可能还得派人出去找。”
去外面搜集物资的队伍最少也要两个人,那样留在基地里巡逻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眼下其他部门也很忙,恐怕分不出人分担工作。
这该如何是好?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到正式会议的时间了。
“那就只有这样了。”米哈伊尔松开手,忽然道:
“我出去找零件。”
白睨停止了咬指甲的动作。
“走之前我会抽一次血,你们拿去检测。要是真查出什么,等我回来以后再说。”他抱着双臂,目光望向无人的角落,“这段时间我不在堡垒,就当是隔离了。”
“我不同意。”
听到声音,米哈伊尔转过头,看到白睨一脸凝重。这是二人在今天第一次对上视线。
“以前搜集物资都是几个车队出去,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何况,如果克拉莉斯的记录是真的,病毒会在宿主生命受到威胁时强行接管身体,那么一旦米哈伊尔身受重伤,即便伤势还有抢救的余地,他也会在获救之前转化。
而转化是不可逆的。
她不可能让米哈伊尔冒这个风险出去。
“要么,就多带几个人。”白睨道,“我也一起出去。”
米哈伊尔摇头,“你得留在基地。”
“那不可能。”
“不如这样。”芳塔再次出声打断,朝白睨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我和索罗金感染的可能性最大,那就由我们两个出去。”
但白睨很快就否决了她的提议。
“不行,”白睨语气坚决,“如果你们中真有一人感染了,途中那人突然发作,另一个人来不及反应该怎么办?”
米哈伊尔沉默地盯着白睨。过了良久,他道: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都受过系统性的战斗训练。真出了问题,另一个人会立刻开枪。”
白睨的呼吸停滞在喉咙中,难以置信地回望着他。
……他怎么把去死说得这么轻松?
米哈伊尔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是一听她提到“死”就要制止的人,更不会这样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生死摆上台面。
如今他却告诉她,他做好了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白睨垂下头,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不行。”
米哈伊尔叹了一口气。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抬眼望向窗户,厚厚的云层正好飘到堡垒上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远处的天幕泛着偏暗的灰蓝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看天气,一场大暴雨很快就要来了,最好赶在那之前修好配电系统。这种零件不好找,附近的大船上也许有,但等风暴过去,那些船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白睨的双手不由地攥紧。她拼命在脑中寻找反驳的理由,想证明还有更好的办法。
可她找不到。
从人手、感染风险以及即将到来的暴雨等方面考虑,这个安排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米哈伊尔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糟糕的选择里,选出代价最小的那一个。
这次代价是他自己,他先做出了选择。
白睨无话可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然后打开了。
雀斑少年从门后探进脑袋,发现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每个人的脸都阴沉沉的。他不禁吓了一跳。
“抱歉!我、我迟到了吗?”
白睨看了一眼怀表。距离会议开始只有五分钟了。
“没有,”芳塔适时出声,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只是提前聊了几件事。你先坐下吧,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阿内莫一边道歉,一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玛尔奇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可能是在整理稍后要么布的内容。
“那么,就暂定由你们两个出去寻找零件?”
这个意思,就是暂时隐瞒二人可能感染的事情,只对外公布他们离开堡垒是为了做任务。
阿内莫不明白玛尔奇在说什么,迷茫地左看右看。白睨看着米哈伊尔,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他会说出“再考虑一下”。
但米哈伊尔只是耸了耸肩,同意了这个安排。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
整个下午,白睨都没有见到米哈伊尔。她从瞭望塔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亮着,可一进到堡垒,光线就暗了下去。
她打着手电筒,耳边不时传来隔墙的锅具磕碰声和交谈声。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动静,现在莫名有些刺耳。
找到自己的门牌号,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她发现不对劲。
握住门把一转,门直接打开了。
客厅里,米哈伊尔跪在收纳柜旁边,地上摊着他的背包和一些零散的物品。听到有人进来,他用余光飞快瞟了一眼,立刻落回箱子上。
白睨僵立在门口,面对着他大半个背影,随后才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杂物和抽屉碰撞的声响。
她看向地面,背包旁放着步枪、弹匣、军刀、战术马甲、手电筒、水壶,还有一个医疗收纳包。米哈伊尔低头翻找着,但翻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从里面拿出什么。
但没等白睨走过去,他就迅速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收好,然后拎起背包,与她擦肩而过。
砰。
白睨呆呆站在原地,没想到他们会连一句话也说不上。她黯然地扭头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垂下脑袋,一步步挪向沙发。
这些日子里,房间里添了不少东西,收纳柜、沙发椅、镜子、新窗帘,还有垫脚的板凳。一把卡通太阳花水壶摆在角钢架上,平时他们用它给植物浇水,偶尔还拿来洗地板。
那水壶一出水,壶口的太阳花就顶着灿烂的笑脸甩来甩去,看起来贱兮兮的。
自然不是白睨买的。
她在沙发椅瘫坐下来。狭小的方窗中残留着夕阳的暖色,正一点点暗淡下去。
明天,米哈伊尔就要离开堡垒了。
除了鹿泉村那次,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她总知道他就在附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其实只要途中不出意外,米哈伊尔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船上的燃油有限,他们不可能走得太远。
至少这一次,他还会回来。
可要是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
她永远见不到米哈伊尔了。
这个事实直到此刻才真正变得具体。
白睨的手脚微微发麻。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扫过那些熟悉的家具,胸口有些酸胀。
收纳柜脚边似乎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黑色外壳泛着微弱的冷光。白睨瞧见了,坐直身子定睛一看。
那是米哈伊尔的手机。
……
他没有带走手机,是不小心落下的,还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请假的通知:9.3~9.10中某几天,我要飞去海岛去当野人啦()其实是好久之前定下的旅游,机酒票都预定了,我当时想着这时候应该已经完结了吧?没想到正卡在结尾的地方(心虚)因为是期待了好久的休养旅游,那几天就不赶稿了。但我会尽可能在旅游前囤几章,所以期间不会完全不更新。在这里解释一下
第182章 涌浪(五) 偏偏我当初
海水有些浑浊, 一下下拍打着水泥平台。清晨铅灰的薄雾中,小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浮起又落下,篷头吊着一盏油灯, 柔光洒在水面, 仿佛橘金色的泡沫。
渔船原本是老威尔的。米哈伊尔tຊ说运输船太大了,还比较耗油, 开渔船更方便些。
他的行李搁置在甲板上,也就一个背包。他站在平台边,神情平静地和阿内莫说着话,确认该带回哪些零部件。
白睨在送行的队伍里干站着。米哈伊尔的手机躺在她外套的口袋里。
这是把东西交给他的最后机会了。
但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一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可能会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 难堪便像一副镣铐,沉甸甸地锁着她的脚步。
白睨的目光虽然落在远处的海平面, 却时不时偷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