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招还能用多少次,这些丧尸说不定很快就会识破这个伎俩,发觉有人在利用广播逃跑。
她只能祈祷这招还能起效一次。
第二次举牌,广播声还没出现。她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就当她以为监控那边的人睡着了或者出事了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伴随着沙沙电流的发条拧动声。
随后,清盈的乐音响起,反复小二度摇曳。
在那轻柔缱绻、层层下滑的曲调中,丧尸兴奋嘶吼,如狂暴的蜂群朝顶楼拥去。
等动静消失,白睨拉起哈斐兹道:“我们走。”
走廊一片寂静。
往日的居民谈话声和孩童奔跑的脚步声不复存在,只有地面墙壁上发暗的血迹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白睨压低身子走在最前面,手心沁出冷汗。越靠近楼梯间,顶楼的嘶吼声越清晰,她咽了口唾沫,朝楼梯上方的监控器举起硬纸板。
她将画着音符的那面反过去,露出背面的几个字:
[我会救你出来。]
·
监控画面里,纸板上的字迹非常模糊。他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才依稀辨认出那几个单词。
他坐回嘎吱作响的木椅,双手用力抹了把脸,呼吸声急促凌乱,带上一丝颤抖的哽咽。
低头缓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监控,那道人影从原本的画面中消失,出现在另一个画面中,正朝着第一层的大厅快速移动。
他眼眶泛红,低声喃喃:
“不……不……”
可那双眼睛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微光。虽然他心底明白,即便是她,即便米哈伊尔来了。
一切已经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洪水(九) 她终于明白
他从梦中醒来。
当他清醒的时候, 巨大的空虚也紧紧缠住他的胃。
干燥脱皮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沾上空气里的水分,但空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虚弱使他再次昏睡, 即便在半梦半醒中,强烈的饥饿感也没有放过他。
这时,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他想起曾有一个寻常的早晨,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案板上,案板刚洗过留着透明的水痕。
塑料袋里有很多新鲜的食材,他挑出一颗红润熟透的番茄,用小刀划开十字, 剥皮时汁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他低头吮了一口。酸酸的, 带点沙。
这段转瞬即逝的记忆勾起他强烈的求生欲, 他双脚踏上地板,摇摇晃晃地往气味的方向走去。tຊ
他在角落找到了它, 它一动不动。他轻轻抚摸着往日柔软的毛发,却只感觉到粗糙与冰冷。
他有点惊讶, 却不觉得害怕。他甚至有一种感觉, 正在抚摸的这只手不属于自己, 这陌生的手从头顶抚到耳朵,耳朵硬得像纸壳;又从耳后抚到后颈, 那是他以前最爱摸的地方,血管从这里经过,曾带来源源不断的温暖。
他拨开浓密的毛发,捏住那块厚厚的肌肉,露出自己的獠牙。
·
地板发黏, 尤其在脚步放慢的时候,那种黏丝在鞋底拉开又断裂的感觉格外明显。
白睨步下最后一层阶梯,藏在拐角处往外探了一眼。
第一层的丧尸没有跑干净,仍有一两个黑影在中庭摇晃。她往右望了一眼,渔船还没到,左边则是大厅。
大厅地面有些血迹,但目前没有丧尸,说不定可以找个暂时藏身的房间。她给小白使了个眼色,拉起哈斐兹跑进去。
会议室的门被撞坏了,合页严重变形。白睨匆匆朝里面扫了一眼,觉得这里实在没法多人,又望向走道深处。
这里有几个较为隐秘的房间,但走道里没有灯和窗户,越往里光线越暗。白睨踌躇了几秒,往最近的房间走去。
但才走了两步,她就听见一阵细碎的撕扯声。
撕扯声断断续续,伴随着黏液在口腔搅动的声音。阴影里,一个模糊的轮廓背对着她坐在地上,低垂的脑袋一动一动。
白睨抬起弓弩,卡箭拉弦。
那东西听到弓弦紧绷的声音,忽地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脸来。
“……奥兰多图斯?”
白睨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做好对方已经被感染的心理准备,可眼前之人的瞳孔和脸颊都还保留着活人的颜色,那沾满鲜血的手也在惊愕中蜷缩成拳头。
他眼中透出惶然无措,白睨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落在鲜血淋漓的手臂上。
滴答,滴答。
小臂像被浸泡在鲜血中,暗红色沿着撕裂的肌肉不断往下滴落,森白的桡骨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白睨往后退了一步。她见过无数丧尸吃人和人受重伤的场景,但当她看见挂在奥兰多图斯嘴角的肉筋时,天地开始旋转。
“你在做什么?”她仍举着弓弩,声音发颤,“奥兰多图斯?”
奥兰多图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眼睛忽然瞪大,又看向白睨,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不……我,我不是……”
他混乱地低语,看着自己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
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自己的手指一曲一张,活动自如,他愣愣地看着,感觉自己的手像是怪物。
紧接着所有如梦境般离奇诡异的画面一股脑儿涌了进来,他想起干草混着羊粪的气味,以及耶翠克惊恐绝望的眼神和浓郁的血腥味。他忽然开始剧烈干呕,然而除了残留在嘴里的血水和肉筋,他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不不不不不……!”
奥兰多图斯抱着头用力摇晃,想从噩梦般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不,不是这样……我太饿,我只是太饿了,但我没有——”
可什么是噩梦,什么是真实,他已经无法分清。
他抬起头,却只看到后退的白睨和哈斐兹,小白在她脚边龇起利牙,呜呜低吼。
那黑白的毛绒影子,与另一个熟悉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贝拉。
他想到了贝拉,贝拉那时候就躺在他怀里,他像它小时候那样抱着它。
刚到家时它只有巴掌那么大,被他捧怀里暖烘烘的,像心脏一样柔软。
那柔软温暖的毛绒身体,最后在他怀里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朝它抬起那只完好的手。
“别过来。”奥兰多图斯痛苦地呜咽,肩膀一抽一抽,“不要靠近我。”
他抬起视线,眼睛睁大目光却很涣散,仿佛在和无形的东西做抗争。
“请……请……”
男人的轮廓在黑暗中一抽一抽,呼吸粗重,想说什么却屡屡被打断。
“不……不要……”
忽然,身体的抽搐停止了。
等他再次缓缓抬起头颅,白睨看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亮。
可那是一种饥渴的、空洞的寒光,投在哈斐兹身上。手撑在地上,奥兰多图斯猛地伸直膝盖,上身朝她们拧了过来!
却忽然一震,停在那里。
一支羽箭插在他的前额,箭头深深埋入颅骨。
白睨左手托弓弩,右手手指搭在扳机上,双目与他交汇。
奥兰多图斯直直往后倒去。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体内的东西正在溃散。
一部分正在死去,一部分再次活过来。原本属于他的那些感觉拨开层层饥饿的迷雾,重新浮现。
这一刻的他与那时如此相似。
当初他从梦魇中清醒,发现自己抱着贝拉的脖子只差一点就要咬下去,惊慌、恐惧与悔恨几乎令他窒息。
可随后,压倒性的庆幸以及重新燃起的希望涌入心头。
真正的他,并没有吞噬掉自己最为珍贵之物。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奥兰多图斯想着。
白睨换上新的羽箭,往前走了几步。
来到他身边,她发现那双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嘴唇微微开合。
他的目光也聚焦在她脸上,嘴角牵了牵,想露出一个奥兰多图斯式的笑容。
可在白睨看来,那是一种似哭非笑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说:不要让我走。
白睨下颌紧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他抬起弓弩。
在他释然的注视中,她扣下扳机。
羽箭离弦几乎没有动静,恰如生命坠落悄无声息。
白睨最后认真看了那张脸一眼,将脸偏向一边,伸手拔下那两支沾血的羽箭。
正准备继续往里面走,她听到几声脚步从深处传来。
很轻,很慢。
她内心一紧,正要收入筒中的羽箭又被抽出来,架上弓弩。
一个颤抖的声音:“是……是谁?”
白睨没想到对方会先发问,而且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随着脚步靠近,三道身影从阴影中显露。
为首的少年是阿内莫,他手上牵着一个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男孩。白睨都记得,这两个是之前买她鸭蛋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