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睡眠不足,加上体力透支和摄入不足,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白睨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些。
怎么耳鸣没有消失,反而加重成幻听了?
叮……叮叮叮……叮叮……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轻柔中带着一点机械的清脆。旋律简单而熟悉,几个音符反复回旋。
白睨停下动作。
不是幻听。
……叮叮……叮叮叮叮……
这个曲调——是那个八音盒。
白睨抬起手枪,循着声音走向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道门。
白睨握住门把,用枪口指着门缝,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段走廊,没有开灯,但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中浮着冷雾般的幽光,如极光缓缓变幻。
循着那微薄的光源,白睨沿着墙角往前潜行,绕过一个拐角。
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几件家具的剪影散落其中,彼此隔得很远,衬得此处更加空旷。鞋面轻轻离地,也会带起微弱的回音。
深蓝的水缓缓绕游玻璃,像栖息在海底的巨怪。
叮……叮……
机械的乐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踱出,来到观察窗前,那张脸在背光中晦暗难辨。
但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穿着一身白大褂呢?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玩保持沉默这一套,有意思吗?”白睨冷声道,“玛尔奇。”
“……”
玛尔奇笑了一声,也可能是冷哼一声。
“你究竟是谁。”
这一次,玛尔奇开口回应了:
“你不已经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了吗?”
玛尔奇往前走了几步,离开那面玻璃,阴影从他眼中退出。他与白睨四目相对,眼神依然平静而疏离,但半敛的眼睑下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某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他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白睨食指抵着扳机,对准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Michael,”玛尔奇微微一偏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个名字对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玛尔奇的身份是假的,意味着她一直被他蒙骗,意味着迈克尔和这场游戏有很大的联系……
——意味着除米哈伊尔以外,还有一个“Mike”。
为什么突然冒出另一个Mike?难道游戏准备让米哈伊尔下线?
不。
这种事情白睨决不允许。
若是玛尔奇或系统想要强行胡来,就别怪她一不做二不休。
看着她逐渐变了的眼神,玛尔奇再次摇摇头。
“这名字你本该在很早以前就知道的。”
一步一步,玛尔奇朝白睨走去,脚步声在幽暗的环境中回荡。
“我们明明很早就见过了啊,你已经忘了吗?”
玛尔奇丝毫不惧枪口,最终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白睨在脑中检索“迈克尔”这个词,毫无印象。她怎么可能在异国和一位公司的高级研究员有牵扯?“你在说什么?”
玛尔奇点点头,似乎不觉得意外,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做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魔盒(六) 原来我们当
玛尔奇问她:“你做梦吗?”
梦?什么梦?
白睨没有回答, 玛尔奇自顾自道:“你有没有梦见过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和现在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白睨僵住了。
“我做过很多这样的梦, 在离开城市以后。尽管梦境很零碎, 但我总是见到同一个人——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但我们一路逃亡、找地方落脚、再开始逃亡。我们每天都在想办法从丧尸嘴里活下来, 又要寻找病毒的线索。”
梦境碎片中,他们的生活是紧张、不安的,但是……那感觉不一样。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所有知道我过去的人,都认为是我造成这局面的元凶。只有她相信我。”
玛尔奇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她说,我们需要疫苗。只要研发出疫苗, 这场危机便会结束, 她才能离开这里。”
“我们需要疫苗。我在梦里一遍遍地想,就算从床上醒过来, 这个想法还停留在我脑海中。”
每次梦醒都带来强烈的撕裂感,像他的灵魂有一半仍倚靠在梦中, 只有清醒的一部分回到现实, 心脏疼得厉害。
只有不停工作才能减缓这种疼痛。
“能结束危机的疫苗, 绝对不是你做的这种。”
白睨冷冷道,暗自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场地过于宽敞, 没有藏身处,没有易燃物,她暂时想不到利用环境的办法。而且玛尔奇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指不定有诈。
玛尔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眨了眨眼, “我当然会把所有危险的东西收起来,我对你的习惯再熟悉不过了。”
她呸。
“我早就注射过疫苗了,如果你尝试攻击我,我很可能转化,建议最好不要这样做。”他说着,语气还算温和,“现在看来疫苗还有缺陷,本体难以驾驭病毒,我不确定转化后的我还能控制住自己以及其他丧尸不攻击你。”
“说什么不攻击我还要帮我离开,那马克西米利安做的是什么?”一想到海里的经历,她眼中杀意更甚。
小白是她带来这里的。她有责任把它带出去,却让它因自己永远留在大海。
她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眼前的罪魁祸首。
“那些狂暴丧尸的状态很不tຊ稳定,我才让马克西米利安去找你。但你执意要离开的话……我只能说,那是不可能的。”
“又让离开又不让离开,你是精神分裂吗?”
白睨估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枪能不能直接轰掉玛尔奇的脑袋?
“我愿意送你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不代表愿意让你仅仅离开我身边。”
“……”
“当然,只凭梦境就判定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有点可笑。但我相信那才是真实,在另一个世界我会遇到你。而在这个世界,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想把这条路走下去。”
玛尔奇看着她,眼中蕴含不明情绪,“我心存侥幸,如果事情的发展和梦境越来越相似,两条世界线不断靠拢,可能会出现一个交叉点。”
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白睨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你真的出现了。”
“尽管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就是你。只要你出现,我一定会认出你。”玛尔奇眯起眼睛。
他说的是万圣节那晚。
不是幻觉错乱,是自己真的出现在了无主堡垒。可白睨不信这纯粹是因为玛尔奇的操作。之前她猜想玛尔奇和自己身份相同,但听他说了这些,她觉得他的设定依然来自故事背景。所以她不禁疑问,那次的bug是怎么卡上的?
与此同时,玛尔奇还在继续:
“……我终于能完全确定,之前那些都不止是梦。虽然你看上去很害怕,但是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只想让你冷静一些。”
“但是一眨眼,你就消失了。”
“我尝试还原那晚的场景,试过很多次,但你都没有出现。后来我明白自己的做法太愚蠢了,只会耽误研究进度。你真的出现过——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足以证明那些记忆碎片不是我的臆想。”
“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只有我们能做出改变让事情回到正轨。我没有再做无谓的尝试,继续研究、工作、研究、工作、研究——”
他托起两侧下颌,调整面罩的位置。
“虽然你取走了密室钥匙让我有点苦恼,我不得不停止工作两天复刻钥匙,但这不算坏事。钥匙在你手中,意味着你总会来到这里。”
白睨忽然问:“所以尼科那晚找的并不是斯塔肯,而是你?你在密道里。”
玛尔奇停顿了数秒,才道:“可能吧,那晚我确实些许感受到来自病毒的活动,但并不强烈。”
刚才他也提到,因第二代中和剂转化的丧尸状态很不稳定。
白睨想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时你和我讨论病毒变异特点,”她声音颤抖,“后来被你用来改进第三代中和剂了?”
“我参考了我们讨论的结论。”玛尔奇承认得很干脆,“在你来之前我只能不断回忆那些碎片,结合自己的研究慢慢摸索。你的出现补上了研究所缺失的部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白睨看他的眼神俨然已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玛尔奇终于皱起眉,“当然,我非常清醒。”
“疯子不会说自己疯了。”
“实验举步维艰,第一代中和剂的失败已经明示我们很难解决丧尸病毒,这不是靠人类现有认知和科学规律可以处理的。”他还是耐着性子为自己解释,“既然无法消灭,只能尝试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