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奇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你说在梦里你一直待在我身边,难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名字的意义是什么?”她的眼神缓缓变了,无奈中带着一丝释然。
“我猜,你应该能与那些丧尸共享视觉,但不能与感染者共享。我告诉过米哈伊尔和坦迪其中的意义,而你却不知道,怪不得现在错的这么离谱。”
玛尔奇眼皮一颤,“你和他们说过什么?为什么说我错了?”
“你抓住的不过也只是玻璃投下的光斑。”她望着他的眼睛,仿佛往平静的深潭中丢入一颗石子,轻声说着,“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是我?你知道Ni的意思是什么吗?”
他不禁走得更近,为了听清她的话语,“我见过你写下那个字。”
“你见过,但你不曾理解符号的含义。Ni在我的语言中,第一层意思是‘看’。”她的声音轻柔到模糊,那只骨手仍扣着她,但缓缓放低让她的脚尖触及地面。
玛尔奇凑近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流露出一丝迷惘,似乎沉浸在她的问题中。
“而另一层意思,Ni代表了……”
白睨停顿。
然后一下张大嘴巴,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
门牙和虎牙深深陷进皮肉,玛尔奇还没反应过来她又猛一扭头,把那口皮肉扯了下来!鲜血如泉水喷涌而出,瞬间浸湿白大褂,而那白麻布面罩也掉了下来。
“啊!!——”
玛尔奇凄惨地尖叫起来,用手臂捂着脖子往后退却。白睨把嘴中残肉丢到地上,呸了两声吐出混着鲜血的唾沫,然后抬起头来,从凌乱的发丝之间挑衅地盯着他。
禁锢着她的骨手剧烈摇晃,在玛尔奇的惨叫声中突然松开,胡乱飞舞。白睨滚落到地上,抓起长柄锤退到玻璃墙边。
玛尔奇跌坐在地上,一身白大褂被血染红,身体像触电似的时不时抽搐。
他艰难抬起头,痛苦地望向白睨。
红棕色的瘢痕爬满大半张脸,沾上血迹显得更加狰狞,眉骨处的毛发已被烧灼殆尽,周围皮肤挛缩皱起,被某种力量牵动一抽一抽。
白睨看见他脖子上的鲜血蠕动起来,像沸水不断翻腾——微粒争先恐后涌出,层层覆盖在伤口上。
玛尔奇弓折身体跪坐在地,瞳孔惊恐地放大,就像是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抽搐越来越剧烈,突然伴随一阵撕裂声,他的前胸、后背甚至是异化的手臂关节全都刺出几节长长的灰白骨枝,继而向外分叉绽开畸形的枝桠。
“不!!!”
玛尔奇撕心裂肺地吼叫。
白睨在手机上快速戳了几下,随即抓起一把消防斧,朝靠近她的骨手劈了下去。
咔嚓!
骨手断开掉在地上,颜色迅速发灰腐败。白睨一脚扫开断手,飞身躲开袭来的骨刺,脚下一蹬冲向玛尔奇,旋身蓄力挥砍过去!
侧面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一根骨刺贴着她的脸颊扎过来,白睨惊险避开,那条骨刺却转了个弯再次袭来。她挥斧格挡,却被缠住了木柄。
拉扯间她惊觉又有几道残影攻来,当下便松手。
砰!骨手重重拍在地上,打了个空。
她在水泥地上翻滚,手臂一撑翻身爬起。
那把消防斧被骨手牢牢抓在半空。一滴冷汗从白睨额头划下,她感觉到这些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灵活。
沉重的骨手忽然停在空中。
白睨瞳孔骤缩,不好!
眨眼间骨手化作一道残影,白睨往旁边扑倒。
“砰!!!”
巨大的钝响令地面都为之一震,白睨伏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又听见几声清脆的裂声。
咔,咔咔……
澄净的玻璃上多出一道细细的白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从斧刃落下的位置向周围蔓延。
白睨呼吸一滞,他们在水下,外面就是大海……
仿佛是印证她的预感,一股细细的海水从裂缝中喷进室内。
白睨脸色骤变,还没等她爬起,更多裂缝接连炸开,水流从针尖粗细迅速扩大,冰冷的海水很快就漫过墙根,朝她脚边蔓延。
偏偏那几只骨手还在持续攻击她。
躲开骨刺的攻击,白睨暗骂,“真难缠!”
余光扫过玛尔奇血迹斑斑的外袍,此时他已经站起来,但脸部时不时抽搐,似乎正在和病毒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白睨忽然想到自己的血。
玛尔奇说过,她是完全免疫者。
她立刻摘下胸前的吊坠,将链条缠在手腕,掌根一推将两段金属拼成小刀。刀锋在掌心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沿着掌纹流出来。
骨手再次抓来。
白睨不退反进,攥着染血的小刀迎了上去,仅在最后关头侧身躲开攻击,将刀刃狠狠刺进白骨!
鲜血沿着刀刃往深处渗透。
一秒——
骨枝大力一甩便将小刀震开。白睨踉跄后退,刀片荡了一圈回到手中。
她想错了,怪物似乎不怵她的血液。
“不……”
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玛尔奇脊背微弓,从躯体破出的骨刺和两只巨型骨手已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在半空疯狂抽动。灰白骨质覆盖住毁掉的半张脸,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白睨,“现在不可……离开……”
啊,都控制不住自己了,还是放弃这件事吧!
白睨在心里骂道。
垂落的白大褂下摆浸泡在水中,不知不觉间,水位已经漫过他们的鞋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魔盒(九) 你要怎么离
白光一现。
咔嚓。
·
·
白睨避开骨刺逃跑, 脚下荡开圈圈涟漪。
“不……留下……还不行……不、不……”
那道被血染红的身影被一条tຊ条骨枝挡在后面,断断续续地低语。
海水不断从裂缝涌进室内,已经涨到白睨腿肚的高度, 水流的阻力让她难以行动。
时间不多了, 这里很快就会被海水淹没,她得尽快跑到上面。然而白睨想到秘密实验室中那口玻璃缸, 里面还培养着被病毒污染的海洋真菌。
她不能让那些真菌流入大海。
白睨扭头往走廊跑去,刚跑出一段距离脚尖就踢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往前扑去,狠狠摔进水里。
哗啦——
一条骨刺从水里抬起头,海水中蛰伏着其他白影。它们已经长到数米还在不断增生, 条条粗如树枝;白骨侧面结着一串串疙瘩,那是刚刚被白睨攻击过、即将抽出新枝的部位。
空旷的房间被异变骨枝慢慢侵占, 留给白睨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
白睨冷静下来, 往外跑也并非良策。先不说那口玻璃缸该怎么处理,就说逃出去也不安全, 密室外还有异形丧尸。原先它们受玛尔奇操控不会攻击她,现在难说了。
必须先解决掉这个。
她退到墙边, 伸手摸向背后的箭筒。里面只剩下一支箭。
羽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奥兰多图斯的血。白睨愣了一瞬, 但很快就把羽箭搭上木弩,瞄准那只最粗壮的、跃跃欲袭的骨枝, 扣下扳机。
尖锐的箭矢贯穿白骨,但灰白微粒很快堆积起来填补伤口周围的缝隙。羽箭卡在上面,几乎不影响骨枝甩动。
白睨的攻击刺激了其余的骨枝,它们扭动着朝这边挥来。她躲闪不及,被其中一条掀翻在地。
眼见另一条正迎面扑来, 她急中生智抓起弓弩,“啪嚓!”骨刺的尖端被弓弩拍断,噗通掉进水里。
然而她的弓弩也折坏了。白睨把它丢下,手脚并用爬上离自己最近的家具。那是一个钢铁书架,其他家具都在刚才的战斗中翻倒或散架了,只有这个因为背靠墙面尚未受到波及。
一爬上书架,她就从空间里取出步枪。
往手机屏幕扫了一眼,白睨忽然停下动作,惊讶到失神。
“……这个疯子!”她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两眼,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在这关键时候,她竟有些想笑。
是个好东西,可惜现在没有条件用。
将手机塞进衣领,枪托往肩上一抵白睨猛地调转枪口,朝怪物一通扫射。
枪火闪灭,短暂地将水面照得雪亮。
玛尔奇站得很远,抱着胸口身体微微抽搐,眼睛盯着白睨但目光略微涣散。
白睨不确定现在操控这具躯体的是玛尔奇还是病毒,但就算玛尔奇还在挣扎,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宿主本体依然是病毒的中枢,所有她朝玛尔奇发动的攻击都被挡下了。她必须想办法靠近玛尔奇,或者先让那些乱动的骨枝停止行动。
最麻烦的是只要她的攻击杀不死他,就会让他变得更强。
那些被子弹击碎的白骨扭曲蠕动,抽出更多新的枝条延伸、分叉,有的爬上墙壁像一条条白蛇朝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