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另一侧,一辆半新的小型牲畜拖车靠着石墙。拖车前面是双人座牵引车,后头连着封闭的单轮金属厢。米哈伊尔透过车厢门缝观察。
“没有东西,安全。”
车子停得很随意,车头半截几乎铲到屋后。白睨走去几步,试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车门顺利打开。车子座椅完好,也不怎么脏,感觉买来没有多久。
“先把这辆开回去吧,当垃圾车用也行。”上次大扫除清出来不少废物,全堆在屋子附近,看着就不舒服,白睨一直想拉远点处理掉,又不舍得用他们的房车装。
“嗯。”米哈伊尔应着,眉头微皱,“你有闻到什么吗?”
白睨一愣,空气里确实有股怪味,但她一直以为是羊粪的臭味。经他一说,才发觉这处怪味特别重。
噤了声,她悄悄抽出长柄锤。
风一吹,臭味从车尾飘过来。
二人收起脚步声,猫着腰走到车尾,米哈伊尔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
臭味源头找到了。
一只羊侧躺着,腹部被撕扯开一个大窟窿,苍蝇在翻卷的皮肉上群舞。灰扑扑的羊毛因污血黏成一绺一绺,可能是内脏碎片的黑块散落四处。
白睨忍着恶心,正要收回视线,却在羊毛上发现了半个黑色的手印。
会生啃绵羊的,不是野人,就只剩下丧尸了。
“走吧,这辆车跑不快,开回去需要点时间。”米哈伊尔扇开一只苍蝇。虽然一只丧尸没tຊ什么威胁性,但也没必要发生冲突。
白睨点点头,最近天色暗得比以前早了,还暗得快,安全起见还是早点回去。“一起坐这辆车下去吧,回到车子旁边再分开驾驶。”
刚打开车门,风中传来窸窸窣窣声。不由自主停下动作,白睨竖起耳朵听着,确认这不是苍蝇乱飞的声音。
这是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变成沙沙声。
沙沙,沙沙。
是草的声音!
米哈伊尔先一步出去,白睨紧随其后,警惕地握着锤子。
原以为会迎上丧尸,二人在看清眼前场景后,一下愣住了。
黄绿的草坡上,一小片云海慢慢涌来。
“咩~”
几只毛茸茸的绵羊不急不慢地小步跑着,跑跑停停,偶尔低头啃一口草。其中有嘴馋者,也不管自己已经跑偏路线,直接把嘴埋进草里不肯动了。
一只小小的黑白毛团突然从羊群里窜出来,不顾自己才到人家蹄子的高度,短脚跑成飞影终于赶到脱离群体的绵羊脚边,甩着尾巴根急促吠叫:
“汪!汪汪!”
白睨的眼睛瞬间亮了,“小狗!”要不是有米哈伊尔按着,她已经直起身。
米哈伊尔正要说什么,就见另一只大号版黑白毛团从后方赶来,把小毛团挤到旁边,威严凛然地叫唤两声,“汪汪!”落单的羊立刻灰溜溜地垂着头,小跑回到羊群。
黑白边牧,而且有两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狗狗替你分忧 农场核心员
“Puppy, ”白睨弯着腰,嗦起嘴,“嘬嘬嘬。”
黑白小狗歪着脑袋, 三角耳朵立起又垂下。白睨不懂狗语, 臆想它虽然处于困惑状态,但本能地和人打了声招呼。
“你还是一个宝宝啊。”
小边牧懵懵懂懂的, 眼珠子乌溜溜地瞅着人。那圆圆的小身子估计一只手就能拿起来,白睨目测它大概一个多月大,不到两个月,可能出生后就没见过正常人。
尽管如此,它没有叫唤, 甚至在白睨嘬嘬声的诱拐下,迈开太不太稳重的脚步朝她进发了。
白睨笑眼一弯, 正想伸手去抱, 忽然从前额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抬起头, 就看见那只大边牧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来自妈妈的注视.jpg
白睨默默收回手,转变策略, 用手指在身前勾引小狗靠近。
米哈伊尔坐在石围栏上, 看看跃跃欲试的奶狗, 看看在边缘试探的她,“你想养?”
“养啊, ”白睨望向石栏里涌动的白云团,个个吃得圆滚滚的,有的卧着打瞌睡,有的故意去□□打瞌睡的,看起来状态不错, “它们养羊的经验比我们丰富。”
尤其是她眼前这个,可能才一个月大,就有一个月工作经验,还是老员工带新员工。
妥妥的工二代。
等到小边牧终于蹭到她脚边,她抓住机会逮住它的小白脚,友好地上下晃动。见它吐出舌头眼巴巴看着自己,狗妈妈也没有应激冲来,白睨放下心,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车顶风干羊肉,揪下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放在手上。
狗天生就对肉油味感兴趣,虽然仍在吃奶的年纪,小边牧依然好奇地用鼻子拱她的手掌,掌心一热,那片轻如蝉翼的肉碎被舌头卷走了。
壮了胆子,白睨薅了两把小奶狗,看向大号边牧。
奶狗还不能真正吃肉,她拿肉干出来,其实是为贿赂狗妈妈的。
她把掌心大小的羊肉干撕成两半,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围栏旁,把一片放在距离大边牧一米远的地上,另一片拿在手里,准备等它吃了地上的,再尝试用手。
大边牧坐在地上,半垂的耳朵尖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和不谙世事的小狗不一样,大狗用平静的眼神打量了白睨许久,终于弹出前爪,俯身向前,叼起那块肉干。它没有直接开始撕咬,而是衔着肉干踱步到她腿边,用脑袋轻轻蹭过。
白睨认为这是短暂接纳的表现,赶紧把手上另一块肉干递过去,冲米哈伊尔眨眨眼。
米哈伊尔低低笑了,“你很喜欢狗吗?”
“还好,以前是没想养的,感觉天天遛狗、照顾很麻烦。”一眨眼的功夫,那两块肉干就消失在狗嘴中了,白睨又拿出半块掌心大的羊肉干,“末日以后觉得有只动物陪伴也不错。”
而且养狗作为帮手很安全,不用担心它藏着心眼。
白睨在心里估算着成年狗的食量。现在围栏里只有八只羊,为了养八只羊饲养两只牧羊犬肯定是划不来的,但是有了它们,羊群的放牧范围能向农舍附近延伸,他们也能从看管羊群和备草料中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腾出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比如种地,养鸡,养牛,养更多羊。
打定主意,白睨夹着嗓子,对大边牧低声哄道:
“跟我回家,好不好呀?我们家包吃包住,工位宽敞,亲子友好,上八休十六,绩效看羊头,年底不裁员。”
大边牧刚吃完三片羊肉干,不停舔着嘴巴,不知道是羊肉干的诱惑还是“回家”的字眼,它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伏低身体,在她脚边安静地趴下。
见状,白睨给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米哈伊尔会意,接过钥匙,不出半分钟,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牲畜拖车从屋后慢慢倒出来。
她摆好斜板,打开车厢后门,谨慎地回头望了一眼。小狗已经回到大狗怀里,正调皮地拱来拱去,大狗风雨不动安如山,静静地看着他们工作,似乎默许他们带走羊群。
一开始白睨是那么以为的。
但很快她觉得大狗是在看戏。
“喂,不是那边!”
在米哈伊尔把羊群往斜板上赶的时候,白睨发现两只掉头跑走的绵羊。可一旦她往那边赶去,它们就像遇上同性的吸铁石般分头散开,贴地逃窜,死活不往车厢方向靠
就这样被戏耍了五轮,她累得气喘吁吁,那两只绵羊却重新凑到一起,贴着石围栏啃起墙根的杂草。
“……”
与此同时,走到半路的几只羊也开始造反,米哈伊尔一不留神,一只羊从侧边一跃而下,踢踢踏踏地在石栏外组建起另一支“自由派”。还好米哈伊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第二只要溜号的羊,把倔强的羊头掰回正轨,嚷嚷着,“走,走——别撞我的屁股!很好,走——噢噫,那一只别跑!”
八只羊,就让他们手忙脚乱。
反思一下,可能是他们身上杀气过重,不太受牲畜欢迎。
“汪!”
在白睨追赶绵羊的间隙,大边牧忽然跑进围栏,斜斜插在羊头前面,卡住去路。绵羊本能地掉头,正好与另一只羊跑到一处。边牧像一只翩飞的云,贴着羊身奔跑,一时让人难以分清它是在驱赶还是领路,但两只羊竟是突然乖巧了,朝着车厢的方向小碎步跑去。
大边牧在石栏里左右一绕,把两只羊赶回车上,又冲出石栏,在自由派前虚晃一枪,把它们也赶上车。
这还没完,等羊尾巴缩进车厢,大边牧回头看了一眼拘谨的人类,贴心地用脑袋把车门关上。
两个刚被羊群戏耍得灰头土脸的人类,站在车边不知所措。
大边牧高高地站在斜板上,昂首挺胸,俯视二人。
感觉被狗小瞧了。
“边牧这么聪明的吗?”只云养过互联网傻狗的白睨,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