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总人口不过两百出头,在丧尸末日里反倒成了一种幸运,也许会像奇平洼那样,只出现一两个感染源。
而且这类非景点的小村落老龄化严重,如果行动迟缓、体力衰退的老人成为感染源,理论上只要村民反应迅速,情况很容易被控制住。
这样一来,纸条上的“沦陷”一词,可能暗示鹿泉村在危机爆发后坚持了一段时间。
当然这点不能确定。白睨能确信的是,与鹿泉村一山之隔的宽巷镇,因为人口较多、应急能力有限,在丧尸危机中几乎没有能力坚持。
如果是这样的话,鹿泉村第一时间需要防守的就是从宽巷镇溢出的丧尸。
但丧尸会绕路或者翻山找来这个偏僻村子么?想到末日前期的普通丧尸,她对此感到怀疑。
她倾向认为是先有特殊丧尸,然后特殊丧尸攻破了鹿泉村。
白睨大脑快速运转但没有耽误动作,贴着石墙从屋檐下猫过。
檐边瓦片在墙角投下淡影,瘦长的荒草轻蹭篱笆,村里的风昏昏沉沉,连微弱的木头吱嘎声都显得困倦。
就像一个平静的适合休憩的下午。
……不对,哪儿来的吱嘎声?
二人顿住脚步。
白睨慢慢回头,望向身后的摇椅。
摇椅是静止的,此时也没有风。
声音的来源是隔壁的石砖小屋。
小屋修着双扇平开窗,半边敞开。木头受力的摩擦声虽然细微,但在这片死寂中十分清晰。
二人扶着石墙,默默对视。
米哈伊尔皱眉,斜眼。
白睨略一思考,点头。
来都来了,不明不白地离开,总觉得有点亏。
于是,他们悄悄折返,贴着墙溜到石砖小屋的窗台下。吱吱呀呀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朵,木头仿佛就在头顶震动。
白睨摇了摇手指,从怀里掏出手机。确认手机处于静音模式,她打开拍摄模式,将摄像头靠近窗台,偷偷摸摸举高露出一角,对准屋内按下拍摄键。
手指没有松开,在她微转角度时手机无声无息地拍了百张照片。最后她收回手机,示意米哈伊尔一起躲回石墙后,才凑在一起打开相册。
窗户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起居室,石墙被刷成偏灰的浅色,窗户正对壁炉,台上留下一圈被烟火熏深的痕迹。
靠墙放着一张旧木餐桌,桌上凌乱地堆着几只色彩鲜艳的毛线球,金属织针像细长的花束插在球上。餐桌旁,木制摇椅被挡住一半,露出弧形的扶手。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老人干瘪的嘴唇被粗线来回缝合,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几缕干枯的白发从针织帽中垂下,遍布皱纹的青灰色的脸上,眼眶深深凹陷,眼睛……
在死气沉沉的眼白中,挤着一对生硬的灰蓝眼珠。
摇椅上的无疑是一只丧尸,像山上那些场景的材料一般被铁丝固定在躺椅上。一双僵硬的尸手顶在一起,指节微曲,握着两根细长的织针,膝盖上垂着已经织了一半的米色毛衣。
那对蓝色眼珠看着有些奇怪,不像嵌在眼白中,反而像一点点堆叠上去的。白睨盯着,兀然想起纸人的眼睛,这不是纸人那样平面的眼tຊ睛,但其中的空洞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什么?白睨想起记忆里那个阴气森森的娃娃,眼中嵌着反光的玻璃珠。但这肯定不是玻璃珠,老人眼中的色块粗糙且黯淡,更像是颜料。
她双指按着照片里的眼睛,不断放大,直到那只眼睛几乎充满屏幕才停下。
最后,二人都看清,丧尸眼中布满层叠的沟壑,并非平面或玻璃。
眼眶里堆满了蜡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傀儡之家 倒霉熊拍上
嘎吱——嘎吱——
躺椅摇晃的声响从窗户传出, 有一声没一声。
白睨还没从照片的事回过神来。老人被凝固的油脂撑开眼睑,灰蓝色素代替原本的眼珠充斥整个画面,仿佛隔着屏幕凝视他们。
等她再回过神来, 手机已经熄屏。
木头吱呀声还在风中摇曳, 每一声都让她更感到毛骨悚然。
怎样的人类思维,能做出把尸/体制成玩偶还滴蜡油的事?
白睨无法用自己的思想理解。
她的存档明明是最传统最简单的丧尸末日背景, 那种丧尸啃人人打丧尸脑袋的电影经典设定,怎么到现在不知不觉遇上了这么多怪东西?
系统确定他们还在末日片场吗?真没有不小心切到隔壁cult片去?
她不禁想到,如果这栋屋子是这样,那其他……
……鹿泉村背后明显有更多隐情,但白睨现在真没有充足的勇气深入调查, 光与照片里的丧尸傀儡对视她都感到心里发麻。
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如先往村外走。进鹿泉村不像上山那么麻烦, 村子大门常敞开, 真有需要完全可以择日再访。
玩过恐怖游戏的人都知道,人在掉san的情况下不适合探险, 白睨自然打算遵守这一点。二人一合计,准备继续出村, 来日再探。
来日也不一定探。
“喀拉。”
头顶突然传来动静, 二人刷刷抬头。然而他们只看见一方耸立的烟囱, 还有高悬的太阳。
二人狐疑地对视一眼。
空气静默片刻,才继续缓缓流动。
棕灰的瓦片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抖动, 青灰的指腹拂过瓦面,静悄悄压在檐板上。
接着,是另一只手。
再然后,带上后腿。
那东西伏在屋檐上,四肢贴着屋顶的斜面展开, 脊背弓起慢慢爬行,在瓦片上留下一串血脚印。它嗅闻着空气,混合着鹿肉碎片的黑液从嘴角流下。
它已经爬到屋檐边缘,向方才传出话音的方向探出脑袋。
墙下空空如也,
丧尸鼻子急促抖动,分明空气里还残留着新鲜的肉味。
“噶——”
兽态丧尸从屋檐跳下,直起身子,畸形的颈骨左右摆动。
“噶!”丧尸又发出一声嘶吼,猛得转身看向屋门。
他们蹲坐在屋里,米哈伊尔握紧狼牙棒,白睨手持弓箭对准入口,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稳住手势,放松握力。
弓能紧绷,弓箭手不能紧绷。这道理她明白。
但是——任谁身边正好有一桌正在用餐的丧尸,都不能放松吧!
·
一家三口坐在窗边的白色木桌旁,手持刀叉享用盘中午餐。
这本该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如果忽略盘子里的泥巴、杯子里生虫的水、三个人嘴上的缝线和眼睛里糊的蜡油的话。
这些丧尸对他们潜进家中的行为无动于衷,白睨不认为它们已经死去,可能只是失去视觉。没有视觉还有听觉,但是这些傀儡的手脚都被铁丝缠着,就算听见他们进来了也无法动弹。
这一家三口模拟的明显是父母和孩子,奇怪的是孩子头上顶着一团海藻状金色毛线。
但白睨已无暇顾及这个,她蜷缩在墙下,手又像筛子开始抖了。
不——这些傀儡充其量只是没法动的丧尸,有什么可怕呢?又不是自己见过的那种长相惊悚的玻璃眼珠玩偶。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如擂鼓。
怦怦。
后背泛起一阵觳觫。
怦怦。
不、不要看了,把注意力放在门外。再恐怖的傀儡现在也不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真正的威胁在门外。
白睨强迫自己将精神聚焦在箭矢尖端,金属尖朝着屋门。手臂熟悉的酸痛感将注意力拉回来,虎口上蓄势待发的箭杆让她感到安心。
深吸一口气,她沉下心思,拉紧弓弦。
“……”
门外很安静。
丧尸应该就在门外,怎么不进来?
略微放低弓箭,白睨一脸疑惑,与米哈伊尔对视。这时她余光一闪,眼角映出橱柜玻璃的倒影。
在他们头顶,丧尸把脸贴在窗户上,下巴因骨折歪向左脸。它缓慢地扭动着,仿佛伺机而动。
米哈伊尔正好抬起头,眼睛与丧尸灰白的瞳仁对上。
下一秒,玻璃爆裂,“划拉——”庞大阴影撞破窗户笼罩在他们头顶!
毫秒之差,刚调转方向的羽箭应声射出,插进丧尸胸膛。没被击中要害,丧尸在地上滚了一圈,以野兽四脚着地的姿势再向二人扑去。
米哈伊尔举棒一拦,和它缠斗在一起。白睨连步退开再拉弓,却无法瞄准。
动的太快了!
丧尸力量竟与米哈伊尔不相上下,指尖被磨出白骨,利爪大幅度挥动。客厅空间小,两个身影翻来撞去,瓷器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餐桌旁的傀儡受到刺激,四肢蠕动极力挣脱铁丝束缚,木桌脚不停摆动。
碰!
米哈伊尔被撞倒在桌上,丧尸张嘴就要咬下,他双手一推把狼牙棒卡在它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