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大师。”君无忧颔首行礼。
“阿弥陀佛,靖王,别来无恙啊。”了尘大师宣了一声佛号,“听闻靖王在寺中静修,老纳斗胆,请靖王过来手谈一局,不知可打扰到靖王?”
“能与大师手谈,是我之荣幸,大师请。”
君无忧坐在了尘大师对面,开始与大师下起了棋。
他抬手落下一子,出声道:
“大师,我在昏迷中曾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竟让我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很是困惑。
不知能否请大师替我解一下此梦。”
“哦~王爷不妨说来听听。”
“我似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似乎里面所有人我都认识,可他们过的生活在与醒来后的世界却是完全不同。”
“比如呢?”了尘大师落下一颗子问道。
“在梦里,我的王妃并未嫁给我,而是嫁给了别人,被人残害致死。我也未能像现在这般醒来,而是在昏迷中离世。”
君无忧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在梦里自己看到自己尸体时候的感觉。
“那王爷觉得哪个才是真的呢?”
君无忧似有些恍惚,慢慢落下白子,“当时的我完全分不清何为真实,甚至觉得梦境才是真实的世界。
醒来后,过了很长时间,我才缓过神来。
大师,我从未做过那样真实的梦境,不知这意味着什么?还请大师开释。”
“王爷应是听过三千大世界之说。”
“嗯。”
“王爷,你可知这蓝天白云之上是何处?月亮星辰所在之处又是何方?”
了尘大师并不需要君无忧的回答,而是接着说道:“我们所在之地,包括山川大海,包括所有国家,不过是一个小世界,一千个小世界组成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组成一个大千世界。
如此算下去,一千个大世界又能组成更大的世界,无穷匮也。
既然有如此之多,无法以语言表述的世界存在,王爷又如何能确定你所梦到的事不是真实发生的呢?
或许它不是在这发生,不是在现在发生,但我们无法否定它的存在。
我们从虚化寺到大燕,到沧梧,到云国,需要坐马车行驶短则半月、长则数月车程,可若是我们用想的,一息即到。
又或者说这具肉体禁锢了我们的行动。
王爷你昏迷这么长的时间,你的身体是在京城王府的那方房间里,可真正的你到底在哪里?
是在你这具躯体里,还是短暂逃脱了躯体的束缚,去往了未曾到过的地方。
它或者是另一个同时存在的世界,又或者是将来,或者是过去。
可那又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当下,当下我们在做什么,当下我们需要珍惜什么。
庄周梦蝶,蝶是庄周,亦或者庄周是蝶,都不重要。
是蝶的时候,享受四处飞舞的快乐,是庄周的时候,享受为人的乐趣,人与蝶又有何不同呢?”
“大师,我是否能理解为若我们的灵魂不受禁锢,就能去往任何一个地方,甚至是过去与将来?”
君无忧脑子里似闪过什么,可一时也抓不住。
“王爷,若把这房间关起来,我们哪也去不了。
我们的身体又何尝不像一个牢笼,锁着真正的我,若这个我能突破牢笼,何处去不得?”
说完,了尘大师不再言语,默默落子。
君无忧也不说话,只一味下棋,屋里只剩香烟缭绕,隐隐传来寺中的诵经声。
谁都不知他听完了尘大师这番话内心的震撼。
所以自己的梦有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在一个自己不曾到过的地方,一个未知的世界。
在那里,阿宁嫁给了徐启明。
在那里,她受尽折辱,自己没能护住她。
想到这君无忧莫名涌上一阵心痛。
还好,这一世,阿宁在自己身边,一切还来得及。
阿宁,你定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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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我抱不动
住在虚化寺的日子里,君无忧每天都会去树林外坐着等,直到日落。
他希望阿宁出来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每每等到太阳落山,树林依然只有风声。
君无忧不知道的是,在树林中的草屋里,昏迷中的姜攸宁每天都感觉自己像被烈火炙烤、虫子撕咬。
她却不知道烈火炙烤只是感觉像,而虫子撕咬却是真的。
姜攸宁如今躺在之前替小和尚治疗的那间屋子里,她的颈部,手腕,脚踝处都被刀划了一个口子。
伤口处,有一些白色的小虫子在进进出出。
白色小虫子只有半颗米粒大小,它们顺着刀口钻入姜攸宁皮肉之下,肉眼可见在皮肉下蠕动。
只一会,这些白色小虫子就会顺着刀口又钻了出来,比之前变大了一圈,白色变成了粉色。
时不时,一身黑衣的师父会进来看上一眼,取走伤口处变粉的小虫子,重新换上一些白色虫子。
如此往复。
七天后姜攸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只觉得自己一开始在烈火炼狱之中,那里的地上,天空,四周全是火焰,只有很少的空间没有火,她小心翼翼行走在其中,躲避着喷向自己的烈火。
好不容易走出烈火炼狱,她瞬间掉入一个虫坑,那里有无数虫子将她淹没,啃咬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躲无可躲。
就在姜攸宁以为自己要被虫子吞噬干净的时候,天空突然掉下一把梯子,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扒开身上的虫子,抓住梯子,奋力爬出洞外,随后就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地方。
姜攸宁忍着全身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打量起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师父的茅屋里。
她拍了拍头,想要回忆起什么,可她的记忆停留在以血喂君无忧,随后就是火与虫子的梦境。
“醒了就滚出来。”熟悉刻薄的声音响起。
姜攸宁的挣起身子下了床,走出屋外,就看到师父蹲在院子里一个黑罐前不知在捣鼓什么。
“师父。”姜攸宁行了一礼。
“把你的血喂点给这些小家伙,它们为救你差点都死了。”师父头也不抬看着罐子。
姜攸宁朝罐子里看去,里面有许多粉色、白色小虫,白色的还算灵活,粉色的基本是一动不动,看着像是快死了。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割破手,把血滴进罐子里。
很快,粉色的小虫肉眼可见蜕变成了白色,恢复了活力。
看到这样,师父似是满意的拿过一个盖子盖上了罐子,指挥道:“把它搬进屋里。”
姜攸宁看着比自己膝盖还高上几分的厚陶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是虚弱到极点,撑着一口气下床过来,现在师父让她搬这样重的罐子,她哪搬得动。
可师父已进了屋里,声音传出来,“磨磨叽叽的干什么,还不快点!”
姜攸宁只得认命,弯腰抱起罐子。
好沉!
第一次,第二次没抱起来,第三次她一咬牙用上全身的力气,总算是把罐子抱离地面一点位置。
可才抱起来一会,手一软,罐子又落回了地面。
无奈,她只能看向屋子,喘着气,“师父,我抱不动。”
“废物!”
被骂的姜攸宁只能再次弯腰抱罐子,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既然抱不动,那就挪嘛。
于是一点点转动着,把罐子挪到了屋前。
问题来了,屋前有个台阶,挪是肯定挪不上去的。
“师父,这有个台阶,你能不能搭把手?”姜攸宁朝屋里唤了一声。
“搬不上来,你就滚吧。”
姜攸宁:......
她只能咬牙挪起罐子,借着台阶与脚之间的空隙卡住罐子,再一点点往上挪。
待姜攸宁终于把这个罐子挪进屋里,她已是一身汗,当下就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刚缓过来一会,姜攸宁就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她受损的丹田恢复了!
之前她中了毒,玄灵之力被压制在丹田处出不来。
可为了救裴云舒和君无忧,姜攸宁情急之下,不顾不管,强行调动被压在丹田处的玄灵之力。
结果就是丹田破损。
如今丹田不但修复了,里面的玄灵之力似还强劲了几分。
这时,姜攸宁闻到一股臭味,腥黏难闻,吸了吸鼻子,四处闻了闻,才发现这臭味来自自己的身体。
低头一看,本是白色衣裙,如今染成了淡粉色。
抬起衣袖放在鼻子下一闻,姜攸宁差点吐出来。
实在是太臭了。
明明她刚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这味道啊。
回头看着罐子,姜攸宁瞬间明白了。
师父根本就是用这种方法让她逼出体内残留的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