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打量着他俩的脸色,“影儿乖,别再惹你爹生气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快,给你爹道个歉。”
许爹背着手,扬着头瞪她。
许枝影僵坐了很久很久,眼睛干涩之时,她终于开口,“爹,我错了。”
许枝影的示弱缓和了僵硬的气氛,周氏调和着又说了几句话后,算是彻底揭过。村子里的人是没有闲暇时刻的,正是农忙时节,连许爹都是难得清醒的去收拾他的地,周氏则急忙招呼着许麟吃米糊。
用苕帚飞快扫干净了地,许枝影打开包裹,一件件把衣服都放在了柜子最里面。也不知道祁苍给她找的都是什么人穿过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宽袍大袖,都不是很方便。
换上她常穿的旧衣服,许枝影提了个竹筐,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周氏还远远冲她笑着摇手。
刚出门就撞见了几个人,许枝影下意识的低头加快了脚步,等走远了些,小心回头确认。村子里的人再没有追赶她,仍是对她的漠视与鄙薄,这种眼神此刻却让许枝影安心不少。
看来爹娘说的是真的,如今这里的人真不对配过冥婚的姑娘喊打喊杀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握紧手中的竹筐,许枝影心头涌出一股冲动。
最近的镇子就在望仙村外十里的地方,若是能直接穿着走山路,还要更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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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要比闭塞的望仙村热闹的多,许多店搭着棚子,招呼来往的行人,胭脂铺和首饰铺都有了,虽然就两家,唯一的客栈门可罗雀,老板娘正招呼人挂酒肆的旗帜。
许枝影看着周围的一切,大口呼吸,平复着赶路的喘息。她难免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逃出了许家,逃出了鬼宅。
她的那股冲动,就是离开那个生活了十七年的破草屋,独自一人去看看不同的世界。
许枝影像是刚离巢的乳燕,就缩坐在屋檐底下,瞪大了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比较灰土土的村子,这里的人似乎都平和一些,妇人们大多平头正脸,身上的衣服都比较干净。
确认这个地方没有危险后,许枝影从屋檐下站出来,张望着往前走。她的出逃是一时的决定,此刻需要解决的就是吃住的问题,她自小能干,力气又大,许枝影并不愁自己会找不到工。
可现实却让她结结实实碰了壁。
不管她去了哪家铺子,起先笑着迎接她的人,在听到她是找工后,都毫不客气拒绝了她。
没多久就绕了铺子一整圈,许枝影擦擦汗,看着西沉的日头,未免心中着急。
“我说,你有没有脑子啊?”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人声,许枝影回头,就见客栈的老板娘倚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精明的眼睛同样在打量她。
“呸。”吐着瓜子皮,老板娘头上绑着红绸,笑起来艳丽明媚,“这些人做生意,维持个自家不饿死就算好的了,还能再招工?”
许枝影这才懊恼的捶了下头,瞧着渐黑的天色,她恳切又着急的上前,“是我糊涂,那老板娘知不知道,哪里有招工的大户人家,我什么都能干?”
眼珠滴溜转了一圈,老板娘把瓜子扔进衣兜里,拍着手故意面色为难的过来。“大户人家有是有,可他们都有自己的奴仆,多是临时招工,工钱现结,但干不了多久,也不可能留宿。”
“妹子,你真的要去找这种?”从她刚缩在屋檐下的时候,老板娘就注意到了她,动作干练,眼神坚定,和人打招呼时不露怯,正是跑堂的好苗子。
果不其然,在她的言语下,许枝影面露迟疑。
老板娘亲热挽住她的袖子,“妹子,我这里可以给你包吃包住,只要你不嫌弃没工钱,就能一直干。你放心,我这客人少,活也轻松。”
许枝影瞬间亮了眼睛,“一言为定!”这简直完美契合了她的需求。
老板娘也一拍手,随后松开她的瞬间变了脸色,叉着腰看向里面。“听到了吗李娘子,我招到新人了,你可以走了。”
从客栈里走出个满脸怨气的矮胖妇人,手里把抹布甩得震天响,“我干了这几日的工钱呢?”
“嗤。”老板娘从袖子里摸出十枚铜板,丢给了她,又对许枝影笑着说,“快进来吧,我告诉你都干些什么活。”
把铜板又数了一遍,妇人贴身揣好了,恶狠狠的瞪了许枝影一眼。“连工钱都不要,就是有你这种人,我们才难赚钱,呸!”
此刻才明白自己顶了旁人活的许枝影低下头,局促的忍着她发完脾气,贴着门框要进去。
“影儿!”
刚一踏入,许枝影就听到周氏的声音,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找到,她连头都没回就往里跑。
“别跑,影儿,我不是来抓你的!诶呦!”
周氏的嗓音带着哭腔,还有气喘声,知道她身体不好,许枝影由不得慢了半步。
立刻就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周氏抹着泪花,往她手里塞进一块布头。“傻孩子,娘怎么可能再拦你一次。只是你这次走的远,总都有点傍身的,你往后要好好保重,再也别回来。”
被紧紧捏着的手腕骤然一松,许枝影低头,看清楚了布头里包着的满满都是铜板,足够她三个月的吃食。
家里的光景她再清楚不过,许爹又是那种大手大脚的性子,这必然是周氏偷偷藏下来全部的钱。每枚铜板都被擦的干干净净,不知道她摸了多少次。
“娘!”许枝影含泪回头,却再瞧不见人。
“我说。”敲敲柜台,目睹一切的老板娘撑着下巴,“妹子,你还干吗?”
用袖口使劲抹了把眼角,许枝影握紧布包,“我干!”
第10章
鸡鸣声响起,许枝影已经拿着苕帚,扫干净了客栈的楼梯。老板娘对她的承诺都算是作数,她只负责洒扫和跑堂,一日三餐和老板娘一道吃,晚上睡在柴房改出来的房子里,被褥都是老板t?娘用旧了的。
这客栈有两层,上层住房,下层吃饭。如同老板娘所说,客人真的不多,只有晚上吃饭的人多些,住店的眼下就两人,还只是路过此地,两日后就走。
等老板娘打着哈欠起来,洗漱完在柜台上清点账目的时候,许枝影已经把所有桌椅都擦了一遍,开门迎客了。
她很擅长给自己找活干,即便早上没什么客人,她就帮忙搬货备菜,地上稍微有了点土,她就忙擦干净。
拨动算盘的动作慢下来,老板娘情不自禁盯着她看,比较着李娘子干活时磨磨叽叽又敷衍了事的样子,由不得咧嘴。
午时一过,没了什么客人,老板娘就招呼着许枝影去后厨吃饭,坐在桌上,她大方的把碗里的肉多拨给许枝影一些。
恰巧,今日是烤的鸡肉。
许枝影低头看了片刻,目光浮动,也不客气的张口就吃,腮帮子鼓鼓囊囊。
“妹子,你感觉如何,这活好干的吧?”老板娘打问着,她也不是多爱剥削的人,并没希望她这样陀螺似的转。
放下空了一半的碗,许枝影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重重点头。“嗯!”
比较在家的时候,这点活简直是不值一提,又不费力气又不折磨人。至少地上的泥土不会像许麟一样逼迫她,把碗里的野菜粥变成鱼丸汤。再说这里的吃食,也不知比她家里好了多少。
她如此坚定的回答,倒让老板娘不知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后,大大的笑起来。“你干活卖力,我也厚道,等往后客人多的日子,我每日给你算些工钱。”
许枝影顿时更开心,若是有了能攒下的钱,她或许还能去买些新衣服新鞋,或许还能给自己租赁个小屋子。
等吃完了饭,老板娘出去买货,许枝影把桌椅又擦了一遍后,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打瞌睡。
许是中午的饭吃多了,她困的眼皮直打架,可这种时便生睡不安稳,脑袋昏昏沉沉的,恍惚间好似闻到了一股青烟味,颇为熟悉的呛人。迷茫梦境中,好像有个背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她急切的想走近。
“胭脂咯,卖胭脂!”
一声叫卖,陡然打断了她的梦境,许枝影一下子站起来,双眼大睁着,神智还没完全清醒。
李娘子就站在门外,手上挎着一个竹筐,里面摆放着各色胭脂和香膏,算是镇子上的稀罕物。她也不去别的地方叫卖,也不进来,就看着许枝影喊,“胭脂咯。”
声音颇大,又挡住了一半的门,许枝影皱眉,举着扫帚过来。
“瞧瞧,上好的胭脂,你个土包子见都没见过吧。”李娘子见她靠近了,立刻开始嘲讽,她就是为了排挤这个乡下人来的。昨天回去之后,李娘子越想越气不过,连夜托人找了卖胭脂的活,今天就在周围游荡着。
她都瞧见了,这村里人就像是脑子不好,那般卖力气的干活,还不赚工钱。见她提着扫帚,李娘子端着竹筐,昂起头,“你可别碰我,要是我因为你摔倒了,毁了这些胭脂,可是要找你赔的。”